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你听心声我吃瓜,换嫁夫妻笑哈哈 > 第47章 果然都是虚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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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安苑的午后,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斑,屋角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青烟袅袅,将整个屋子氤氲得宁静而安详。

    华源坐在圆凳上,三指搭在程璐腕间,微阖着眼,神色专注。

    程璐端坐着。

    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枯瘦苍老的手上,又移开,看向窗外那架紫藤上,淡紫色的花穗垂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几只雀儿在藤蔓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在宫里住了十六年,她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景致。

    宫里的花木修剪得太齐整,齐整得没了生气;宫里的鸟雀也怕人,见了人影就扑棱棱飞走,不像这些小家伙,竟敢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打量她。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九皇子”时,太医院那些太医来请脉,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手指搭上来时总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闪烁,从不敢与自己对视。

    那时候她不懂。

    如今懂了。

    那些太医,怕是早就诊出了她的脉象有异,只是不敢说、不能说,只能硬着头皮,用那些“先天不足”“肝郁气滞”的套话糊弄过去。

    一糊弄。

    就是这么多年。

    程璐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华源睁开眼,收回手。

    “姑娘这脉象……”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比之上次,可好了不少。”

    程璐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眸看向华源,眼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当真?”

    华源点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脉象平和有力,气血充盈,再无之前那等郁结之象。老朽行医数十载,这般变化……倒是少见。”

    他顿了顿,又道:“想来是压在姑娘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搬去了。”

    程璐垂下眼,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华源说的是什么。

    那些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与旁人不同,不知道自己每月为何要受那剥皮抽筋般的腹痛,不知道自己明明是“皇子”,为何比妹妹还瘦弱、还娇气。

    她拼命想找出答案,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种困惑,那种自卑,那种“我身上有大病”的恐惧,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压了整整十六年。

    如今,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她知道了真相。

    知道自己没有病,知道自己本就是女子,知道那些让她痛苦不堪的腹痛,不过是寻常女子都会经历的天葵之痛。

    程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忙垂下眼,将那点热意压下去,轻声道:“多谢华太医。”

    华源摆摆手,笑道:“姑娘客气了。老朽不过是诊个脉,真正让姑娘好起来的,是姑娘自己。”

    华源从药箱中取出几张写满字的纸,递到她面前:“这是老朽新开的方子,调理气血的,姑娘按方服用便是。另外这膳食方子——”

    他指了指另一张纸,语气郑重了几分:“姑娘可要记好了。接下来的日子,需得按照这方子上的膳食调理,多吃些补气血的,少吃生冷寒凉之物。身子养得再好些,才能......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

    程璐接过方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自然知道“下一步”是什么意思。

    六哥跟她说过,要切除病灶,要复本归源,要做回真正的女子。那过程,大抵跟宫里那些小太监净身差不多——都是要动刀子的,都是要流血的,都是要......去掉那困扰了她十六年的、无用的东西。

    太监净身。

    程璐当时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就笑了。

    她想起那些年在宫里见过的太监,一个个尖细着嗓子,躬身弯腰,卑微得像一粒粒尘埃。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要经历与他们相似的事。

    可那又如何?

    不男不女地过下去,还是做回真正的女子,这个问题,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选。

    程璐低头看着手中的方子,那些字迹在她眼前微微晃动。

    怕吗?

    她问自己。

    好像......也没有那么怕。

    六哥说过,华太医家学渊源,祖上便研究过此症,对此已有成算。

    自己假死之后,按照六哥和母后的安排,华太医如今在净身房那边日日练手,为的就是将手艺练到极致,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

    程璐想起六哥说这话时的神情——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愧疚,还有几分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你放心,”他说,“六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程璐唇角微微弯了弯。

    有六哥在,有母后在,她怕什么呢?

    至于其他,如私处被看光这个不可避免的问题,程璐抬起眼,看向华源,华源正垂着眼收拾药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手稳稳当当,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这人。

    都能当自己爷爷的年纪了!

    程璐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好笑,若是在宫里,被太医看身子这种事,她怕是连想都不敢想,可如今……

    她是从鬼门关走过一回的人了,连“死”都死过了,还在乎这些?

    知道的不过寥寥几人,都是真心待她之人。

    她看得很开。

    “华太医。”程璐开口,声音平静,“您方才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此事......劳您费心了。”

    华源抬起头。

    看向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姑娘言重了。”他站起身,朝程璐郑重行了一礼,“姑娘能想得开,便是最好不过的事,老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所托”何事,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程璐微微颔首:“有劳华太医了。”

    华源收拾好药箱,正要告辞,忽然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程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姑娘,那边的人……全部都很挂念您。”

    程璐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膝上那几张纸,纸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又被她用力眨眼的动作逼得重新清晰。

    假死之后,虽离开皇宫的时日不算太久,但那份思念不可避免的涌上心头,只是程璐深知现在远不是相见的时候。

    如有可能他们之间的联系也要尽量减少。

    书信是不能寄了!

    半晌。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飘:“劳烦华太医……替我带句话。”

    “姑娘请说。”

    程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架紫藤,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坤宁宫廊下那几株她亲手种下的藤萝。

    “就说……”她顿了顿,“就说我在这里过得极好,让他们……不必忧心。”

    华源看着她。

    看着那张平静的面容下,藏着的那些不能说、不能提、不能流露的思念,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老朽一定带到。”

    程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华源不再多言,提起药箱,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院门外。

    屋内重归寂静。

    程璐依旧坐在原处,看着窗外那架紫藤。

    日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

    不多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轻快而从容,带着几分熟悉的节奏。

    程璐回过神,转头看去。

    沈柠欢提着裙摆跨进门来,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进门便关切地问道:“程妹妹,华太医怎么说?身子可还好?”

    程璐站起身,迎了上去。

    “劳二嫂挂念。”她轻声道,“华太医说,还需将养一段时日,待身子再好些,才能开始治疗。”

    说着,她将手中那几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华太医留下的药方和膳食方子。”程璐看着沈柠欢,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往后这些……恐怕要麻烦二嫂了。”

    沈柠欢接过,垂眸扫了两眼。

    药方上的药材都是寻常之物,并不难寻,膳食方子写得更是细致,什么时辰吃什么、吃多少、如何烹制,一一列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朝程璐笑了笑。

    “妹妹放心。”沈柠欢收起方子,语气温婉而笃定,“这些我都会安排妥当。厨房那边,我让信得过的婆子专门盯着,药材也会让人去最好的药铺采买,绝不马虎。”

    程璐看着她,心中微微一暖。

    这位二嫂。

    待自己当真是没话说。

    从入府那日起,衣食住行,一应俱全,样样妥帖;如今又揽下这许多琐事,没有半分不耐,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推辞。

    “多谢二嫂。”程璐轻声道。

    沈柠欢笑着摆摆手:“妹妹又说客气话了。你来了咱们二房,就当是自己家便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有什么需求,尽管提,莫要见外。”

    一家人。

    程璐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

    她在宫中十六年,也是体会到家的温暖的,她虽然不是母后亲生的,但对方给予的母爱没有半分缺少;六哥亦待她如一母同胞一般,是处处护着她的极好的兄长。

    本以为假死之后,来到一个陌生之地。

    她会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没想到在这依旧感到家的温暖。

    程璐垂下眼,将心头那点翻涌压下去,她绞着手中的帕子,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

    “二嫂……”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确定,“我可不可以……请人教我做些女红?”

    沈柠欢微微一怔。

    「既然往后要做女子,女子该会的那些,我也该学一学。礼仪什么的还好说,自幼在宫中长大,见也见得多了,可女红这东西……」

    「那是真的没碰过!」

    「毕竟之前还以为我是男的,谁会教男的这些啊!」

    「我是真的完全不会啊……」

    「可我总归要做回女人的,现在不会,总不能一辈子不会,就算学得不好,但绝不能不会。不然往后出门见人,连个帕子都不会绣,像什么话……」

    「嗯,拿针应该不会比拿笔难吧?」

    沈柠欢听着那些飘进耳中的心声,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原来这位“前皇子”,心里是这么想的。

    “妹妹放心,何须请旁人。你若想学,我每日来教一段时辰便是。”沈柠欢笑着开口,语气十分分认真。

    程璐这也算是提醒了她。

    她现如今声称在养病,有理由身居后宅、大门不出,可时间长了,总归是要外出见人的,以女子的身份!

    可对方毕竟是当男子养大的。

    就算改穿女装。

    与人交流起来,要是有些东西不懂,倒是会显得怪异,到时候若让人看出破绽,所以还是要亲自给这位“皇子”把这部分知识补上啊……

    见到沈柠欢应下,还准备亲自教自己,程璐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可以吗?”她声音里带了几分难得的雀跃,“会不会耽误二嫂的时间?”

    沈柠欢笑着摇头:“不妨事的!每日午后,我正好要来给妹妹送膳食方子上那些汤汤水水,顺便教半个时辰,刚刚好。”

    程璐看着她。

    心中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她站起身,郑重地朝沈柠欢福了一福:“二嫂费心了!”

    沈柠欢忙扶住她:“妹妹这是做什么,都说了不必客气。”

    她顿了顿,又笑道:“若是不嫌弃,往后叫我欢姐姐便是,一直叫我二嫂,总觉着妹妹跟我们生分了。”

    程璐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清澈含笑的眸子。

    “欢姐姐。”她轻声唤道。

    沈柠欢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亲姐姐一般。

    窗外,日光正好。

    紫藤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洒落一地淡紫色的光影。

    ……

    与此同时。

    二房院墙外的小径上,一道藕荷色的身影静静站着,沈柠悦看着那道从静安苑方向走出来的苍老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太医?

    她记得那张脸。

    前世,她曾在威远侯府见过此人几次,听说是太医院的院正,如不是裴辞翎立了重大重大战功,根本请不来此等人物看诊。

    可如今,这人怎么会出现在二房?

    沈柠悦站在原处,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月洞门后。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前世……前世可没有什么表小姐来府里,也没有什么贵客值得老夫人如此费心,请太医院院正来给表小姐看病,也不知道老夫人花费了多少人情?

    呵!

    果然一切都是虚妄么?

    沈柠悦忽然想起那日在青云观看见的裴辞镜,抱着沈柠欢从数丈高的树冠飘然而下,身姿如鹤,落地无声。

    她想起那日签文上的字:镜花水月本非真。

    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与前世记忆对不上的一切。

    沈柠悦垂下眼,唇角忽然弯了弯,不知是向上还是向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有疑惑。

    有释然。

    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原来一切从一开始,就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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