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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坐在李察左边,今天吃的是烤鸡腿配沙拉。从始至终她没加入讨论,只安安静静吃饭。
体育课上发生的事她也看到了,应该说女生场地那边的人几乎都看到了。
李察从站位上切出去那几步,她从另一个角度看得更清楚。
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时机准得跟提前算过一样。
在一个月前,没有人注意到李察・威廉姆斯。
自己是第一个,从降神盘那天下午,李察给他们讲科学道理那时候就开始了。
这种在意某个人的感觉很难形容。
说怦然心动太夸张了,他们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更接近于……在一堆灰扑扑的石子堆里,翻到块颜色不太一样的。
拿起来后对着光一照,里面隐隐有什么在闪。
那一刻它只属于你,因为除了你以外没有人发现它。
然后慢慢地,越来越多人开始注意到这颗石子的光芒。
赫顿先生课上表扬了他,霍兰德先生推荐他参加西塞罗杯,沃伦开始主动拉拢他。
每多一个人注意到,她那种“我先看到的”的独占感就被稀释一点。
格蕾知道这种感受不太上台面。
他又不是自己的,先发现后发现有什么区别?
但知道归知道,情绪不讲道理。
今天体育课上的事情,把这层感受又往前推了一步。
整个餐厅都在聊,所有人都在讨论李察,连低年级女生都在问“是哪个威廉姆斯”。
属于自己的宝石彻底被放在光天化日下,每个人都能看到他在闪。
格蕾把最后一块鸡腿肉送进嘴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去回收处。
经过李察身后的时候,女孩似乎是随意开口问道:
“威廉姆斯,上次的司康还要吗?
这次我多烤一点,带回去给你家人一起分享吧?”
李察看了看少女的蓝眸,选择接受好意:“好……谢谢格蕾。”
“嗯。”
她走了。
沃伦目送格蕾背影消失在回收窗口,回过头来用叉子指了指李察:
“要不是我把球踢偏了,你哪有机会英雄救美?”
“是英雄救美吗?”梅森认真地想了想:
“准确说是李察替你擦屁股,你差点让人家女孩子受伤。”
“我脚滑了!”
“对对对,你脚滑了,脚滑还能踢这么远,你比斯坦菲尔德还牛。”
沃伦瞪了梅森一眼,梅森缩了缩脖子。
休从隔壁桌子挪了把椅子过来,左腿还有点瘸,膝盖上缠了圈绷带。
他把餐盘搁在桌角上,从盘子里拿了块面包。
“你们在聊什么?”
“聊李察踢球的事。”
“哦,那个。”休咬了口面包,嚼了两下吞下去。
“我在场边看到了全过程,说实话……是挺帅的。”
他转向李察,表情既是感叹又是苦涩。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以前咱们不是一起待在角落里的吗?”
“其实,你揉膝盖的样子也很帅。”李察安慰着。
“谢谢,我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餐厅角落里,靠窗的位置。
莉莉安已经吃完午餐了,她左手压着笔记本,右手拿着铅笔在写什么。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速度不快,偶尔停下来,又接着写。
写了几行之后,铅笔从纸上抬起来。
她用笔尾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唇,目光落在笔记本的某个位置上,好像在审视刚才写下的文字。
过了几秒钟,她伸手把那页纸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
纸被对折了一次,又折了一次,被指尖攥成了一团。
纸团被塞进了校服右侧的口袋里。
莉莉安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杯子放下来的时候,茶面上的涟漪还在轻轻晃。
她的视线穿过半个餐厅,从人头间的缝隙里掠过。
只看了一眼某人就收回来了,低头继续喝她的茶。
………………
自那以后,莉莉安・海沃德出现在图书馆二楼的频率变高了。
以前她只去三楼。
她在那排特殊书架前蹲了不知道多少个下午,翻过的书页数量大概比她和同班同学说过的话还多。
二楼是另一个世界。
采光好,桌椅整齐,午休和放学后总有学生扎堆。
莉莉安过去很少在这里停留,嫌吵。
但最近她开始在二楼自习区的靠窗位置坐一会儿。
那个位置斜对着楼梯口,从她的座位抬起头来,正好能看到上楼或下楼的人。
李察偶尔也会在二楼做功课。
他手里那本《从圣殿到讲坛》太厚了,带来带去不方便,干脆就锁在图书馆的储物格子里,抽空就来这里翻几页。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对话。
碰到了就对视一眼,点个头。
李察继续翻他的书,莉莉安继续写她的笔记。
偶尔两人目光会在同一秒落到对方脸上,撞上了就各自移开,和陌生人在电车上对视差不多。
周四下午,二楼自习区只剩了五六个人。
李察在靠窗第二张桌子上翻着那本工具书,右手在笔记本上记词源。
他写了大约二十分钟,手酸了,把笔搁下来活动手指。
抬头的时候,发现斜对面的莉莉安已经走了。
椅子推回了桌下,桌面擦得很干净。
但他自己桌子左上角搁着一张折了两折的小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纸条用的普通笔记本纸,撕边整齐。
上面只有一行拉丁文,字迹小而密,每个字母都规规矩矩待在自己位置上:
“Qui audet adipiscitur.(敢于者得之。)”
这是句有名的谚语,听起来是给他比赛加油打气,李察捏着纸条时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图书馆三楼那排书架,他和莉莉安都从那里取书。
两人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交换过只言片语。
但楼梯转角那次相遇、她怀里那本磨损严重的旧书、赫顿先生拒绝透露任何关于她的信息……
这些线索放在一起,“Qui audet adipiscitur”就多了另一层含义。
敢于踏入帷幕边缘的人,才能获得帷幕后面的东西。
她到底是在说比赛,还是在说别的?
李察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继续做自己的功课。
有些信号收到就够了,回复反而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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