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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死后第三个月,李砚开始调查。他辞了职,从医疗器械公司华东区销售总监的位置上退下来,年薪四十万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王建国把他叫进办公室,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你疯了?你在公司干了十二年,华东区总监的位置多少人盯着,你说辞就辞?”他没有解释。他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我未婚妻被人杀了,我要去查真相”。说了也没人会信。
他租了一间房子。北岸市虹口区一条老旧的弄堂里,巷子很深,路灯隔十米才有一盏,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二。他把客厅改成了办公室——靠墙放了一张长桌,桌上摊满了文件,墙上贴满了照片和便签条。若棠的照片在正中央,青石镇石桥上的那张,眯着眼睛笑。照片旁边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红笔写着:“若棠是被杀死的。”他每天坐在那张桌前,从早上坐到深夜,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试图找到一根绳子,一根能把他拉出深渊的绳子。
他查到的第一个疑点,是监控。若棠出事的苗江路弯道处,有一个交通监控摄像头。根据事故认定书上的描述,该路段的监控摄像头在事发前一周因“故障”被拆除了,尚未安装新的。李猿找到了负责该路段监控维护的第三方公司,打电话过去,对方说“这个我不清楚,你问交警”。他问了交警,交警说“这个我们不知道,你问维护公司”。皮球踢来踢去,踢了三个来回,没有人给他一个答案。他查到了拆除工程的审批单。审批单上签字的人叫陈国华,职务是“恒瑞集团行政部副主任”。恒瑞集团。李砚看着这个名字,在纸上画了一个圈。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
他查到的第二个疑点,是肇事司机。肇事司机姓刘,四十七岁,开了一家小型建材公司。事故认定书上说,刘某某在通过交叉路口时未按规定让行,与正常行驶的非机动车发生碰撞,负全责。李砚查了刘某某的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这家公司在2018年7月,也就是事故发生的两个月前,突然获得了一笔五百万的注资。注资方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名称是一串英文字母,没有任何可查询的实际控制人信息。五百万。一个建材公司。两个月后。车祸。李砚在纸上画了第二个圈。
他查到的第三个疑点,是器官捐献。若棠的器官捐献手续,在她死亡的当天就完成了。当天。李砚查了器官捐献的标准流程——通常需要家属确认、医院审核、器官捐献管理中心审批,这个过程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但若棠的手续,在死亡后不到四个小时就走完了所有流程。快得不正常。快得像提前准备好了。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监控坏了。五百万。离岸账户。当天完成的捐献手续。Rh-null。恒瑞。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恒瑞慈善基金。
他找到了若棠的大学室友林知夏——《北岸晚报》医疗线记者。她个子不高,短发,戴黑框眼镜,说话很快,像连珠炮。她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她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若棠大四那年,有一个女人打电话给她,说是某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让她签了一份器官捐献的补充协议。若棠说已经签过了。那个女人说,Rh-null血型的捐献者需要额外登记,因为太稀有了。若棠就签了。”
“那个女人叫什么?”
“不记得了。但若棠留了那个基金会的名字。她说‘以后万一用得着’。”
“什么基金会?”
林知夏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撕下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写着:“恒瑞慈善基金”。
李砚看着那几个字,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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