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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想了很久。这个“很久”,是从若棠死后就开始的。最初他不想活。每一天醒来,摸到胸口的吊坠,确认若棠还在,然后意识到她只是骨灰——那种感觉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坠落在无尽的黑暗中。他不想再醒过来。但仇恨让他睁开了眼睛。他告诉自己,还不能死。仇还没报。那些人还在笑着活着。他要用他们的血,祭若棠的魂。
仇报了。网碎了。那些人被判了死刑、无期、十五年。他站在法庭外的台阶上,阳光很暖,但他觉得冷。空洞还在。风从空洞里灌进来,呼呼的,冷的。他以为仇恨填得满那个洞。填不满。仇恨是冰,塞进去,化了,洞更深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左边是死,右边是活着。死很容易。若棠在等他。他只要迈出一步,就能见到她。活着很难。活着意味着每天早上醒来,面对没有若棠的世界。面对林婉。面对那个用了若棠心脏的女人。
他恨林婉。没有她,若棠不会死。她是仇人的女儿。她是若棠心脏的容器。他恨她活着而若棠死了。他恨她的心脏跳得那么好。他恨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和若棠一模一样。他恨她让他分不清。
他也爱林婉。最难过的时光,是她给了他活下去的动力。若棠死后,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不吃不喝不睡,只想死。是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她的心跳,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的手,她的温度。她让他活过来了。他恨她,也爱她。他分不清了。他不想分清。
他想了很久。想了好几个月。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想:也许他可以试着重新去爱。不是替代若棠,是新的爱。林婉不是若棠,但他可以对林婉好。不是复仇,不是利用,不是替代。是真的对她好。他想对她好。他想和她组成一个小家。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每天早上煮粥,叫她起床。她赖床,他哄她。他做她喜欢的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她夸他“好吃”,他笑。周末一起看电影,深夜一起在阳台上喝茶。冬天她怕冷,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夏天她怕热,他给她扇扇子。他想和她一起变老。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回忆年轻时的那些日子。他问她“你后悔吗”,她说“不后悔”。他笑了。他想了很久。想到天亮了,想到太阳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想到她的呼吸在枕边轻轻起伏。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他伸出手,轻轻地把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她动了动,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也许他可以。也许他可以的。林婉不是若棠。但他可以爱她。不是若棠那样的爱,是另一种爱。没有那么炽烈,没有那么纯粹,但也是爱。是陪伴,是照顾,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变老。是平平淡淡的、细水长流的、不够完美但足够真实的爱。他想试一试。他不想一个人了。一个人太苦了。他想有人陪着他。他想陪着她。他想和她组成一个小家。他想了很久。然后他决定——向林婉求婚。
那天晚上,他做了很多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他开了那瓶方明远送的红酒,倒了两杯。林婉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李砚,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日子。”“那为什么做这么多菜?”“想做了。”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疑惑,有好奇,有一点点的不安。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她打开。银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内壁上的“林婉”两个字清晰可见。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林婉,嫁给我。”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李砚,你确定?”“我确定。”她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好看吗?”“好看。”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李砚,我愿意。”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想,也许他可以的。也许他可以重新开始。也许他可以忘记若棠。也许他可以只爱林婉。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栀子花的香味。不是若棠。是林婉。他告诉自己:这是林婉。不是若棠。你要记住。你爱的是林婉。不是若棠。他记住了。但他忘不掉。他忘不掉若棠。他忘不掉她的笑,她的眼睛,她的心跳。他忘不掉她的最后一条短信。他忘不掉她说“你再找一个天使来爱你”。他找了。他找了林婉。不是天使,是普通人。她很好。但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只爱她。他做不到忘记若棠。他做不到背叛若棠。即使她已经不在了。即使她的神魂已经走了。即使她的骨灰还在他的吊坠里。他做不到。
他抱着林婉,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看到。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七十二次。不是若棠的心跳。是他的。她不知道他在哭。她以为他在笑。她没有抬头。她怕抬头了,发现他没有在笑。她怕抬头了,发现他的眼睛里有别人。她怕抬头了,发现自己只是替代品。她没有抬头。她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她想,也许她可以的。也许她可以让他忘记若棠。也许她可以让他只爱她。也许她可以填满他心里的那个洞。她闭上眼睛。她告诉自己:他是爱我的。他一定是爱我的。他向我求婚了。他买了戒指。他做了很多菜。他开了红酒。他抱了我。他吻了我。他一定是爱我的。她相信了。她愿意相信。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没有看到。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他也在哭。他们抱着,都在哭。但都不知道对方在哭。他们都以为对方在笑。他们抱得很紧,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彼此,拼命不放手。但他们抓不住。水太深了。浪太大了。他们都在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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