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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秦川的背部疯狂搅动、穿刺。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区域,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温热的血液如同开闸的洪水,从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中不断涌出,浸透了残破的衣衫,顺着裤腿流淌,在脚下积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在旋转、摇晃。
唯有那尊青铜傀儡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打在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
“秦川!秦川!”
带着哭腔的呼喊,仿佛从遥远的水面传来,将秦川几乎涣散的意识强行拉扯回来一丝。
是海心。
她那张总是带着灵动与狡黠的俏脸,此刻沾满了从他口中喷出的鲜血,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写满了惊恐、慌乱与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切的恐惧与自责。
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秦川背后那恐怖的伤口,却又怕加重他的伤势,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走……”
秦川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快走……躲开它……”
他试图推开海心,自己留下来阻挡那逼近的死亡,但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是徒劳地抬了抬。
青铜傀儡在短暂的停顿后,似乎确认了目标尚未完全失去生机。
肩膀上那血红的“伐”字光芒稳定而冰冷地亮着,它再次迈开了沉重的步伐,手中的血色巨斧拖在地上,刮擦着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可阻挡的死亡气息,向着两人逼近。
在这无法动用灵力、精神力也被压制的诡异大殿中,这尊纯粹依靠恐怖蛮力与坚固躯体杀戮的傀儡,就是绝对的死神!
海心看着秦川惨白如纸的脸色,感受着他迅速流失的生机,又看看那越逼越近的青铜杀神,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
但下一刻,一种更深的东西压过了绝望——是秦川用后背为她挡下那一斧的画面,是那喷溅在她脸上的、滚烫的鲜血。
“不……不能死……我们都不能死在这里!”
海心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抱,将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秦川从那滩血泊中架起,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试图远离那尊青铜傀儡。
然而,她的肉身力量太弱了,不过武君水准,扶着重伤的秦川,速度慢得可怜。
而青铜傀儡虽然步伐沉重,但步幅极大,每一步都抵得上他们后退好几步。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更要命的是,这座偏殿虽然空旷,但四面皆是坚硬的青灰石壁,只有他们进来的方向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厚重无比的青铜大门,此刻那大门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他们,无处可逃!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两人的心脏。
秦川的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沉浮,视野模糊,只能看到那尊越来越近的青铜身影,听到那催命般的脚步声,感受到海心娇躯的颤抖和她急促的、带着哽咽的呼吸。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沧澜宗还在等他复兴,大仇未报,先祖传承近在眼前!
还有……还有身后这个傻丫头……
强烈的求生欲与不甘,如同最后的一点火星,在即将熄灭的灵魂深处顽强燃起。
在这极致的绝境与死亡的压迫下,秦川混乱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一段深埋在记忆角落、几乎被遗忘的口诀。
并非《造化血炼经》所载,而是来自他修炼的、沧澜宗正统核心功法——《沧澜诀》!
在《沧澜诀》诸多运用灵力的法门与战斗技法的最后,附录了几篇颇为古老、甚至有些生僻的辅助秘术。
其中一篇,因其在常规战斗中几乎毫无用处,秦川当初只是粗略记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到。
其名——“敛息归元术”!
此术并非战斗秘法,也非疗伤之术。它的作用极为单一,甚至堪称鸡肋——收敛自身一切气息,包括灵力波动、生命波动、神魂波动,乃至情绪波动,将自身状态无限趋近于顽石、朽木、死物,以达到瞒天过海、避敌感知之效。
修炼至高深,甚至可短暂融入环境,欺骗灵觉探查。
但此术限制也极大。
首先,施展时需心静如水,物我两忘,稍有情绪波动便会失效。
其次,收敛气息期间,自身几乎处于假死状态,无法移动,无法感知外界,极为脆弱。
最后,对神识强度要求极高,且维持时间有限。
往日,秦川从未觉得这门秘术有何大用。
但此刻,在这灵力被彻底压制、无法动用任何神通、仅凭肉身又绝无胜算的绝境之中,这门近乎“装死”的秘术,却成了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对……敛息归元……”
秦川的意识抓住这根稻草,残存的最后一点精神力量,不顾一切地开始按照那古老晦涩的口诀运转。
他强行压下肉身的剧痛,忽略死亡的恐惧,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玄妙的意境之中,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段枯木,一粒尘埃……
同时,他用尽最后力气,从几乎被血堵住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秘术……敛息……静心……学我……”
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口诀,也无法详细解释,只能寄希望于海心的悟性,能从他此刻强行进入的状态中领悟一二。
海心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秦川虽然依旧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在飞速降低。
那剧烈的喘息声,血流声,甚至生命本能的悸动,都在迅速减弱、消失!
如果不是她还扶着他,几乎要以为手中抱着的是一具正在冷却的尸体!
她瞬间明白了秦川的用意!
也明白了此刻唯一的生路所在!
她强行压下所有的惊慌、恐惧、悲伤,澄澈的眼眸中闪过决绝,也学着秦川的样子,努力回忆之前在海神岛看过的一些静心敛息的粗浅法门,结合秦川此刻的状态,拼命收敛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因为害怕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努力让自己“消失”。
就在青铜傀儡举起巨斧,距离他们已不足三丈,下一个刹那就要将两人劈成四截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以秦川为中心,倏然扩散开来,将他和紧挨着他的海心一同笼罩。
两人身上所有属于“活物”的气息——呼吸、心跳、体温、生命磁场、甚至那浓郁的血腥味——都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
他们依旧站在那里(海心扶着秦川),但在灵觉感知中,却仿佛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两尊没有生命、没有气息的“石像”,或者两滩无关紧要的“血迹”。
高高举起的血色巨斧,骤然停滞在半空。
青铜傀儡肩膀上的“伐”字血光,急促地闪烁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疑惑与判断之中。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缓缓转动,扫视着前方。
在它的感知里,前一瞬还清晰无比的两个鲜活目标,就在斧刃即将落下的刹那,突然……不见了?
消失了?
并非瞬移离开,也非隐身,而是其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掩盖、收敛,变得与周围冰冷的石壁、粗糙的地面毫无二致。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两人“消失”的位置,巨斧在周围试探性地挥舞、劈砍了几下,锋刃几乎擦着秦川和海心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们染血的发丝。
但青铜傀儡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明显的迟疑和茫然。
它无法“理解”这种状态,在它简单的杀戮逻辑中,只有“存在”与“不存在”,“活物”与“死物”。
而此刻,这两个目标似乎处于某种模糊的、它无法识别的状态。
它围绕着秦川和海心所在的位置,开始缓慢地、沉重地徘徊。
时而停下,血光闪烁,似乎在重新扫描;时而挥动巨斧,劈砍附近的空气和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仿佛在排除“隐身”的可能。
但它始终没有将攻击,真正落在如同“石像”般僵立不动的两人身上。
时间,在死寂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秦川维持着“敛息归元”的状态,精神承受着巨大的负荷,本就重伤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强行催动秘术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背后的伤口因为无法调动灵力止血,仍在不断渗出血液,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防线,让他几次险些晕厥过去,全凭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志死死支撑。
海心紧紧挨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能听到他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濒临极限的微弱痛哼。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染血的脸颊滑落,滴在秦川残破的衣衫上。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用尽全部力气支撑着秦川不要倒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心疼与无助。
她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这该死的秘境,这该死的傀儡,这该死的绝境!
然而,更深的绝望还在后面。
青铜傀儡在徘徊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似乎因为始终无法“定位”目标,杀戮指令无法执行,它缓缓退回到了大殿中央最初的位置,如同从未启动过一般,恢复了那持斧而立的静止姿态。
肩膀上的“伐”字血光,也黯淡下去。
但它并未“关闭”,那股锁定大殿、压制一切灵力与灵性波动的诡异力量依然存在。
它就像一头休眠的凶兽,一旦猎物重新“暴露”,便会立刻暴起发难。
而秦川和海心,则被困在了这绝地中央。
秦川重伤濒死,气息奄奄,维持敛息秘术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海心肉身孱弱,同样无法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
殿门紧闭,坚不可摧,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退。
死亡,只是被短暂推迟,却并未远离。
它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海心扶着秦川,感受着他生命力的不断流逝,望着那尊如同亘古凶兽般矗立在大殿中央的青铜傀儡,再看看四周冰冷坚硬的石壁与紧闭的青铜大门,泪水无声滑落。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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