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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再多言,埋头朝陈大夫家走去。村里两边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路旁,屋檐下挂着的太阳能灯透出一圈微弱的黄光,偶尔有几声虫鸣衬得夜晚更加寂静。
远远望见陈大夫家堂屋的窗上,透出一点白色的灯光,倒是在一片昏暗中分外醒目。
院门是虚掩着的。
村长走在最前头,伸手轻轻一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屋里,陈大夫戴着老花镜捧着本书看得入神,窗框上夹着一只从柳婆子院里借来的太阳能夹子灯,灯光照得他眼珠子发亮,脸上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真乃神书啊!
那远方之地的人真厉害,竟有如此见识,这般多实用巧妙的法子,医术也这般厉害,实在令人叹服!
这本名为《赤脚医生手册》的书,是方老头给他的,也是上午方老头说的那个惊喜。
先前方铁生跟着村长在等芽芽回来的时候,听得赵虎和杏花出去寻人,陈大夫也要守到夜里,方老头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把书给陈大夫送了过去。
这书是他从芽芽带回来的那一箱子旧书里发现的宝贝,上头不仅有各种治病的方子、针灸推拿法子,连灭蚊、防鼠害、环境卫生和排泄物管理的法子都一应俱全。
方老头本想自己留着琢磨的,没曾想更适合琢磨这本书的人回来了。
这书落在陈大夫手里,才算物尽其用。
他没第一时间给也是担心陈大夫看入迷伤了身体,他们本就身子十分虚弱,若是休息不够损耗心神,那他岂不是害人了。
但眼下这情况,倒是索性提前给他了。
直到村长几人走到屋门前,陈大夫都没察觉。
村长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过了片刻,屋里才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陈大夫披着红色的迷彩工作服,手里还捏着一卷书。
“快进来,小心门槛。”
屋里许久没人住,温度和外面相差无几,炕也许久未烧,只灶膛里留着一点小火,勉强透出些暖意。
赵虎将女人小心放在里屋的炕上,陈大夫几人也快步跟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那盏太阳能夹子灯,凑到炕边,光线顿时亮了许多,女人眼皮微微动了动。
就着灯光,陈大夫仔细查看女子面色、口唇、眼睑,又捏了捏她的手腕,这才伸手把脉。
他凝神切脉良久,眉头先是微蹙,后又渐渐舒展。
“咋样?陈大夫?”杏花有些紧张地问。
陈大夫收回手,“身上无外伤,脉象细弱,乃久饥伤阴、元气虚耗之症,若能缓过这口气,慢慢将养便可无恙。”
“就是饿的呗。”赵虎松了口气,甩了甩肩膀,今天可给他折腾的,比搬石头还累。
陈大夫点了点头。
也不用特地找药,跟他们仨吃一样的米油就是,他家也没有药。
只是这个女人底子亏得实在厉害,寻常调养少说也要一月有余,若有参汤等大补之物自然恢复得更快。
这些陈大夫没提。
见没什么大事,村长也不多留,赵虎更是哈欠连天。杏花一直绷着心神,此刻坐在炕边脚后知后觉开始绵软发酸。
整整一天,背石头烧石灰的活儿全耽误了。
赵虎瞥了双目紧闭的陌生女人一眼,希望这人往后能比石头有用。
见他们打算离开,陈大夫的目光落在赵虎和杏花身上沾着的点点血迹,终究按捺不住,开口问起缘由。
村长是打算明天再问的,没想到陈大夫先问出来了。
赵虎见状,把几人都叫到堂屋,反手掩上里间的门,才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把出去这趟遇着到事情说了出来。
他们在山边撞见一个自称是行军司马之子的男子,看情形是被人一路追杀,逃到了这乱云岭,杏花还听到了找东西之类的话。
那男子伤势很重,见着他俩想让他们救他,还承诺高官厚禄金银财宝。
可他们荷花村不宜暴露,且那人似乎还对杏花有想法,索性把人宰了,临到死,那人装出来的温文尔雅柔弱就维持不住了,骂骂咧咧的。
赵虎还提了他们做的后续安排,弄到石台,清理脚印。
说完两人又细细想了一番,没什么纰漏这才安静下来。
村长粗糙的指节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桌面,照虎子和杏花说的,两人处理的没有任何问题,眼下也不会有暴露风险,可这件事,远比看上去要复杂许多。
为何一位行军司马的儿子,会亡命逃进乱云岭这般荒僻之地?
陈大头眉头紧锁沉声道:
“西北军大败,边关失守,我们一路过来,路上全是拖家带口逃难的人,村庄十室九空,房门敞开,屋里东西被抢的一干二净。
州县紧闭城门不许流民进入,城头远远看着,有些换了旗帜,或是官军,或是藩镇兵。远些的地方小股溃兵、散兵、盗匪占山为王,若非我们谨慎,大牛这孩子力气大,杏花聪明,俩孩子配合撑着伤也宰了好几个出手的,我们也回不来。”
“说起来,只有乱云岭这样又穷又偏的地方,大军看不上,乱兵懒得进,反倒是最安全的。”
村长耷拉着眼皮,指节叩动更加频繁了。
“行军司马乃是节度使麾下的心腹要职,绝非普通流寇,杀了这样的人,与公开造反无异。他们今日敢直接动手赶尽杀绝,只能说明一件事。”
陈大夫声音顿了顿,“外头藩镇彻底撕破脸皮,割据混战,弱肉强食,全然进入了丛林法则。”
“朝廷形如虚设,藩镇割据混战,天下,是真的乱了。”
「还有两章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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