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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夜色降临。
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
医务室内。
「唔...
"
病床上,躺在上面的金牌律师张伟,此时痛苦的脸上眼眸微颤,喉中发出一道声音。
片刻。
他张开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扶在床上,将上半身擡起,依靠在床头上,刚想擡头打量周围,但下一秒....
张伟只觉有个刀片,在自己大脑中来回搅动,疼的厉害!
这动作瞬间惊动医务室周围人。
几个还在休息,身穿西装的律师见此,脸上露出喜色。
「张律师!张律醒了!」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不是什麽大事...
「张律你先休息休息吧,医师的嘱咐是这两天能别动脑就别动脑。
"
」
众人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敬重的看着张伟。
说实话,正和律所是一所精品」小律所,当然,并非是金茂那种律所的等级,而是字面意思。
这律所只有二十几人,三个团队。
张伟和孙冰各负责一个队伍,也就是18中这起案子足够大,名声有些响亮,加上刘豪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所以,律所决定张伟孙冰两个金牌律师团队,挑选资深律师临时合成一个团队。
由张伟主导。
一开始,孙冰手底下那几个人还有些不服,毕竟都是金牌团队的,做一样的事凭什麽你吃大头?
但现在...
服了。
他们是真服了!
律师孙冰看着张伟,语气与以往商讨相比,明显软了些许。
她开口道:「张律,您先休息吧,案子放心,这个星期内是不会开庭了。」
其余人也是敬重道:「没错,张律您为律所牺牲太多了,要以身体为重!」
「张律您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直很佩服您。」
「说实话,我觉得红圈律所那些金牌律师,真不一定比张律您厉害,待在绿森市真是屈才了!」
「6
」
众人你一嘴我一句,话语中没有半点阴阳怪气,全是佩服。
不佩服不行啊。
公诉方那个代理律师徐德..
对方是真损啊,损的没边了,这种铁证都敢证据突袭!
甚至,还是默不作声,等他们把辩护证据全都丢出去,让吕广军出庭,说出提前利好己方的话语後,再将录像抛出..
谎话当众被戳穿!
单单是这点,抗压能力差的人,怕不是当场便无力反驳了。
而张伟,就是在这种极度高压的情况下..
愣是和状态良好的黄石不断辩论..
那可是长达三小时的庭审法理对碰!!!
「张律,您的发挥...无愧金牌之名!」
孙冰也忍不住赞叹。
此话落下後。
张伟此时头疼稍好後听到这话,脸上当即流露出苦涩。
「没什麽好说的。」
「都是被逼的...
」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没人逼你一下,你自己都不不知道自己潜力在哪。
都是被徐德逼得啊,不拼不行,但凡退一步自己都有可能摊上伪证」的帽子!!!
阴...太阴了。
「吕广军呢?他怎麽样了?」
恍惚间,张伟想起吕广军,连忙开口询问。
吕广军..
对方被抓,百分百会遭受到警方调查。
甚至有可能成为本案的共犯!
当然,因案件开庭,极有可能会另立一案,但这也说明对方百分百会摊上刑事责任。
这人...要是到处乱咬人,在这个关头指认他们搞假证就麻烦了。
他们虽然统一口供,但还真没做物理意义上的假证。
毕竟,手里捏着红线优势,没理由冒这麽大风险做假证。
「吕广军?」
孙冰开口回道:「他退庭後就被带走谈话,没乱咬人,我们的人已经和警方交流过了。」
没乱咬人就好..
张伟松了口气。
接着注意力重新回归到案子本身,旋即沉默。
「代理人呢?」
他忽的又问,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不声不响,耐心堪比乌龟的律师徐德。
「他去做什麽了?」
吕广军的事情大概只需要一个半星期调查,相应的,开庭时间应该也会在一个半星期後。
虽说己方还有优势。
但....
开庭前,他们也是这麽想的。
天知道对方会不会再搞一个大的!
「跟着公诉人退庭了。」孙冰开口回应,将自身的姿态降低成资深律师。
「大概率已经离开法院回律所。」
「张律师,您不必担心,虽然第一次开庭我们失利。」
「但这起案件,被告人先天性带有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首先,是三个人共同承担命案责任。
其次。
这三人年龄还都符合保护条例!
甚至被告人刘婧琪连17都没有,无期都不会判的那种!
别说吕广军吐露真言了。
哪怕是徐德真能找出一个天台角度,拍摄案发全过程的监控,孙冰都敢直言此案他们有点优势!
「无论如何。」
「庭审对峙,是常规指控对未成年保护法例」。」
孙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安慰道:「优势在我!」
「张律师您去休息即可。」
「至於後续,警方去找学校...团队里其余律师会应付。」
18中是个好学校,领导略有贤名,只可惜被吕广军坑了一手,後续百分百会对吕广军追责,进而出现将他们牵扯进去的概率。
但威胁并不大。
目前来看,最大的威胁只有两个。
一是知晓案情的记者...他们不敢想像走出这个医务室,外面的宣传会有多夸张。
代理律师质证把被告金牌辩护律师质晕了.
该死,那帮记者一点都不专业!
晕倒了也很棒,张伟那分明是超常发挥,换做常人过来,怕不是证据递出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晕了!
「好。」
张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和孙冰所说一样。
被告方手里捏着未成年保护法」这一红线法例!
这玩意出现就代表胜诉」,而驳回?别开玩笑了。
红线不存在哪怕一丝丝被驳回的概率!
别说徐德了,哪怕是政治资源最中心,燕京那些律师联手,也不可能撼动一丝一毫。
甚至就算审判长张秉心,私心全在原告席,那最多判刘婧琪15年!
他在给制定表现良好」的指导,刘婧琪有可能十年後就能出来。
所以..
输不了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不存在败诉的可能!
张伟安心了。
「我让你很不安?」
「是因为庭审时我给你传递了一些压力?」
与此同时。
看守所。
律师会见室内。
徐德坐在椅子上,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平静,却能令对视的人感到心慌意乱。
他的身後,站着王超和林月,三人默默看着面前栅栏内的乔旺。
「没..没有。」
会见室内。
乔旺心脏加速,呼吸变得沉重,双手紧攥,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她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呵呵,你倒是和之前态度不同了.
」
「後悔过吗?」
徐德依旧微笑,语气淡然,他坐在铁栅栏前,没有说什麽。
乔旺不是16,她是17,如果徐德愿意针对的话..
她是可以无期的,虽说理论上最少能减到服刑10年,但乔旺很明显不符合这点,她连如何减刑都不知道。
即便出了监狱...那大概也起步四十岁,时代断层後,那滋味可不好受。
最关键的是....
「我看你并不後悔。」
徐德忽的开口,一语戳破对方的表象。
「你只是害怕。」
「你怕我拿你开刀?」
乔旺一顿,旋即内心止不住的颤栗,瞳孔紧缩。
确实,她确实只是害怕。
杀人?
死人後确实是慌乱过,也确实後悔,但後悔的前提,是法庭要对她进行的制裁!
如果没有制裁...那她会继续嘻嘻哈哈,和常人无异。
至於...杨佳乐?
自然是对方自己掉下去摔死的,和她无关。
「你找我做什麽?」
乔旺忽的开口,她虽呼吸还深沉,肉体恐惧。
但眸中,却依旧充斥了一丝被戳破後恼羞成怒的狠,也正是这抹狠,让她有了勇气对话。
「聊一聊有关刘婧琪的事。」
徐德稍稍思索,便说道:「据我所知,你和姜雨、刘婧琪,是同一批孤儿院里的人?」
没错。
除了刘婧琪以外,乔旺姜雨也是家亲福利院的孤儿。
但与刘婧琪不同的是。
姜雨乔旺被收养後,前者有个弟弟...养父母的亲生儿子。
後者则有了一对龙凤胎。
於是乎,双方对乔旺姜雨便不再重视,甚至连开庭宣判都不来...哪怕是站在法庭门口也不愿。
「乔小姐,其实有一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恍惚间。
徐德忽的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惋惜。
他说道:「有一说一,站在路人的角度上来讲...其实您这样一直死咬着不开口,是很不值的行为。」
「您想想,凭什麽都是福利院出来的人,偏偏刘婧琪的养父母会出庭?」
「凭什麽都是福利院的孤儿,她能有养父母宠爱!?」
「并且...凭什麽,这起案子的罪魁祸首是她,无论是主犯也好,还是罪魁祸首也罢,都是刘婧琪。」
「但为什麽,偏偏把你牵扯进来了?」
「而且事到如今,你还要给她守口如瓶..
」
「要知道,您这样做...到了最後可是会被重判的!」
徐德顿了顿。
旋即,他的语气低了几个调,看着面前拳头紧攥的乔旺,缓缓道:「但是,她刘婧琪是有父母愿意花二三十万,给她制定减刑。」
「而你呢?」
「乔小姐...您的养父母愿不愿意花二三十万,给您减刑?」
愿意吗?
自然是不愿的!
二三十万给一个养女...还是不受宠的养女,怎麽可能?
但刘婧琪....
乔旺低着头,双手紧攥,指肚捏的发白,紧咬牙门。
徐德话很有蛊惑力,就好似魔鬼在耳旁低语。
为什麽?
因为他说的有道理!
「而我想问的也很简单。」
「那便是...刘婧琪是什麽时候出现在家亲福利院的?」
徐德声音不大,咬字却极其清晰,一字不差的落进乔旺的耳中。
话落,他稍稍一顿,接着好似突然想起来一样。
「对了,事先声明。」
「在见你之前,我已经见过了姜雨,你猜...她有没有开口?」
姜雨...也见过?
乔旺顿住,旋即擡起头,看着徐德,脸色微微有些动容,眼中闪露出挣紮。
对方见过姜雨...
姜雨会说吗!?
她会吗...如果她说了,自己不说...那是不是自己会被判的更重!?
可若是自己说了...
他沉默住。
徐德也不急,他静静坐在椅子上。
良久。
突然间,一道声音响起。
「她...她是比我晚一年进的福利院。」
「那时候我才5岁!」
只见乔旺埋着头,咬牙开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谁让刘婧琪把她害的这麽惨,自己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人,可从没动过杀人的念头!
「哦?」
徐德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继续道:「嗯,我知道。」
「你还有没有更细节的?」
乔旺见此,内心一惊,心中破口大骂。
对方这反应...姜雨果真已经将自己和刘婧琪卖完了!
她内心焦急,深知自己若是提供不了什麽信息,那刑期百分百不会减少。
「刘婧琪早就成年了!」
「她进来的时候也就有点瘦,实际她早就应该成年了!」
乔旺再次开口。
「嗯。」徐德点点头。
「你有什麽证据能证明?」
乔旺语塞。
证据?
没有,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她上哪去找证据去!?
「我...我......
」
乔旺语塞,内心焦灼。
旋即一连又说了好几条线索,却均一无所获,都只是单方面的口供指控,法官理都不带理的。
见此一幕。
徐德摇摇头,作势就要站起来离开。
见此。
乔旺彻底急了,她绞尽脑汁,最终突然出口。
「我想起来了!」
「刘婧琪小时候有口音!」
刘婧琪是被人...抱进福利院的?
是工作人员还是什麽?
徐德忽的顿住,某种思绪短时间闪过,看着他,平静道:「继续。」
闻言。
乔旺这次憋红了脸,半晌也没想出什麽,只能磕磕绊绊的说道:「我...我不记得其他的了。」
「我不知道是哪地方的口音,就记得一句「搞那样」
」
「刘婧琪那时候就是这样说话,她待了很久才把口音改掉,这个我很清楚!
」
「除此外我真不记得了。」
话落,她也不知自己说的有没有姜雨多,更有价值,便擡头不安的看着对方。
徐德却不为所动,站起身,顺势收拾东西。
「乔小姐,这次见面到此为止,後续有需要我们会继续找你的。」
话落。
徐德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乔旺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来话,只是内心七上八下的。
看守所外面。
「怎麽说?」王超看着徐德,询问道。
徐德想了想,并未急着下定论,而是开口道:「先把姜雨见了再说。」
话落。
他又找法警进行安排。
不多时。
律师会见室的原位,座椅上海残留着乔旺的温度,但栅栏内的人却换成了姜雨。
看着姜雨。
徐德平静道:「几分钟前,我们先见了乔旺一眼,你猜她会不会...
」
晚上八点半。
看守所正门。
徐德缓缓走出,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态。
姜雨的话问完了,但总体没提供什麽有效情报。
但.....却印证了一句话!
「刘婧琪有地方口音。」
王超走出看守所正门,脸上露出疑惑。
林月点点头,「是川贵渝那边的口音。」
虽然眼下网际网路不算普及,但她也熟知天南海北的口音,短时间就锁定了乔旺和姜雨指的是哪地方。
「这有什麽奇怪的?」
王超挑了挑眉,脸上有些疑惑。
地方口音很正常,2002年多数人说话都带有浓浓的方言味。
「有口音不奇怪,但.....
徐德忽的开口,他眯了眯眼。
什麽是口音?
□音就是话语的一种发声方式。
这东西怎麽才能说出口?
得学!
如何才能学会一个口音?难,除非...
从小耳濡目染,不知不觉间,以小孩模仿大人的方式,学会地方口音!
但问题也来了。
刚进家亲福利院时,刘婧琪最多只有四五岁。
而孩子学会一个口音,少说也要两三年的时间!
换句话说...
刘婧琪不是绿森市的人,她的出生地点位於川贵渝,并且,那时她出现在绿森市的时间极其之短!
是跟着父母来到绿森市,然後走丢?
不对。
四五岁已经可以简单描述一下,而外省人在本市丢孩子报警後,根据口音特徵,会很容易寻回孩子。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对方父母当时在绿森市的情况。
且选项只有两个。
要麽,是刘婧琪自己故意掩盖了出身...4、5岁的小孩掩盖自己出身,即便可能,那也百分百不正常。
要麽..
「福利院有问题!」
徐德忽的开口,他眯了眯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
第一次审理,基本可以给刘婧琪定上罪,但对方闭庭後却依旧嚣张死不悔改,无非是仗着未成年。
但如果说....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麽...
他真有可能将未成年这块免死金牌彻底扒掉!
未成年?打的就是未成年!
他倒要看看,没了这块免死金牌......刘婧琪还能否像如今这般嚣张!
「什麽问题!?」林月一愣。
「骗补!」
徐德脱口而出。
「骗补?」
王超一愣,「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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