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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的独立院落比林晚棠想象的要好。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屋里家具虽旧但都是实木的,窗户纸是新糊的,床上铺了干净的褥子。最让她满意的是书房——虽然书架是空的,但有一张宽大的书案和一把带扶手的椅子,足够她伏案工作。
翠儿帮她把东西搬过来,一边收拾一边嘀咕:“棠姐,你说王爷怎么忽然对你这么好了?该不会是……”
“是什么?”林晚棠靠在床头,闭着眼养神。
“该不会是……他对你有意思吧?”翠儿压低声音,脸都红了。
林晚棠睁开眼,看了翠儿一眼,笑了。
“有意思?”她重复这个词,“他对我的钱有意思还差不多。”
翠儿不懂,林晚棠也不打算解释。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很难理解“利益合作”这个概念。在她们的世界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一定是因为男女之情。她们想象不出,一个男人可以因为“这个女人能帮我赚钱”而对她和颜悦色。
林晚棠在投行待了七年,这种事见得多了。男人对你好,不一定是喜欢你,可能只是觉得你有用。而“有用”比“喜欢”更可靠,因为利益比感情稳定。
她让翠儿出去,说自己要休息。等门关上,她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原主的“账本”。
说是账本,其实就是一本手工装订的麻纸册子,封面用炭笔写着“杂记”两个字。里面的内容密密麻麻,字迹歪歪扭扭,但条理出奇地清晰。
原主虽然没读过书,但她有一样天赋——记账。
十六年来,她把王府里所有的“不正常”都记了下来。不是用文字,而是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比如,一个圆圈代表“管家”,圆圈旁边画个铜钱代表“贪墨”,铜钱下面画条横线代表“金额”,横线后面画几个竖道代表“数字”。
林晚棠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原主的“密码”破译了出来。
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管家王福,每年贪墨的金额不是五万两,而是八万两。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干,账房刘先生、采买赵管事、工程孙把头,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他们分工明确——王福负责分配额度,刘先生负责做假账,赵管事负责虚报采买价格,孙把头负责在工程上偷工减料。
四个人合作了至少十年,贪墨总额保守估计超过六十万两。
更让林晚棠震惊的是,原主不仅记下了这些人的贪墨,还记下了他们贪墨的证据藏在哪。
王福的账本藏在管家院子的夹墙里,刘先生的假账原件藏在书房的地砖下面,赵管事的回扣记录藏在马厩的饲料槽底下,孙把头的偷工减料证据藏在工棚的房梁上。
原主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她是个“隐形人”。
通房丫鬟的地位很低,低到所有人都不会在意她的存在。管家在院子里藏账本的时候,她在扫地;刘先生在书房做假账的时候,她在送茶;赵管事在马厩数银子的时候,她在喂马;孙把头在工棚分赃的时候,她在送饭。
她看到了所有的事,但所有人都以为她什么都没看到。
这就是原主的生存策略——她不能反抗,不能举报,但她可以记录。她把所有的秘密都记下来,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自保。万一哪天有人想杀她灭口,这些东西就是她的护身符。
可惜,她没来得及用上。
“你是个聪明人,”林晚棠抚摸着册子,轻声说,“只是运气不好。放心,你的账本,我来用。”
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更劲爆。
侧妃柳氏。
柳氏是赵家旁支的女儿,三年前嫁给萧衍为侧妃。表面上是“侧妃”,实际上是赵家安插在王府的眼线。她的任务是监视萧衍的一举一动,随时向赵家汇报。
但柳氏自己也有秘密。
原主记下了柳氏和赵家派来的侍卫赵虎的私情。两人每次幽会的时间、地点、甚至说的话,原主都记了下来。
“三月十五,后花园假山,戌时三刻至亥时。赵虎说‘赵家不会亏待你’,柳氏说‘我要的是你,不是赵家’。”
“五月初七,西厢房杂物间,未时。赵虎说‘王爷出征了,至少三个月’,柳氏说‘这三个月,你别走了’。”
“七月初九,后花园假山,丑时(王爷出征期间)。柳氏说‘我怀了’,赵虎说‘打掉’,柳氏说‘我不’,赵虎说‘你想害死我们俩吗?’”
最后一页,原主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一句:“柳氏有孕,非王爷血脉。”
林晚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不是普通的把柄。这是能要人命的东西。一个侧妃怀了侍卫的孩子,如果传出去,柳氏必死无疑,赵虎会被凌迟,整个赵家都会蒙羞。
但林晚棠暂时不打算用这个。
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因为这张牌太强了,要用在关键的时候。就像打牌一样,你不能上来就出王炸,你得先把小牌出完,等对方以为自己要赢了,再一张牌拍死他。
她把册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翠儿端了晚饭进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比起以前在偏院吃的剩饭,这已经算不错了。
林晚棠喝粥的时候,翠儿在旁边叽叽喳喳:“棠姐,你知不知道,今天管家在外面跟人吵架了?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说‘她不可能知道’,然后刘先生说‘万一她真知道呢’,然后管家就骂人了。”
林晚棠笑了笑。
管家和刘先生慌了。
他们不知道林晚棠手里到底有什么,但一个被踢断肋骨的通房丫鬟,不仅没被处置,反而搬进了西跨院,这本身就说明问题。王爷的态度变了,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林晚棠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确定性。
当对方不知道你知道什么的时候,他们会自己吓自己。恐惧比任何武器都好用。
“翠儿,”林晚棠放下粥碗,“明天帮我找几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笔墨纸砚,”她说,“越多越好。还要一本空白的册子,厚一点的。”
翠儿点头:“这个好办,我去找账房要。”
“别找账房,”林晚棠说,“找长公主府的人。长公主在京城有个联络点在咱们这儿,你去那个联络点,就说‘棠姐要的东西,请长公主帮忙’。”
翠儿愣住了:“长、长公主?棠姐,你认识长公主?”
林晚棠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原主的记忆里,长公主曾经秘密到访王府,和萧衍谈了一整夜。那晚送茶的是原主,她听到了一些对话——长公主在暗中经营产业,但苦于没有可靠的合作伙伴。原主不懂这些,但林晚棠懂。
长公主是萧衍同父异母的姐姐,在朝中地位超然,手握京城大半的胭脂水粉生意。她有钱、有人脉、有情报网,但缺一个能帮她打理生意的“操盘手”。
林晚棠知道,长公主就是她进入京城圈子的钥匙。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得先把王府的事搞定,才有资格去见长公主。
翠儿走后,林晚棠一个人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计划。
她的字很漂亮——现代人练的是硬笔书法,但穿越过来后,原主的肌肉记忆让她拿起毛笔也能写得工整。她在纸上写下了未来两周的行动计划:
第一周:养伤+搜集证据。利用原主的记忆和册子,把管家团伙的贪墨证据全部摸清,整理成清单。同时观察王府的人际关系,找出可能拉拢的人。
第二周:布局。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把部分证据透露给萧衍,但不一次性全部抛出。要让他觉得她“很有用”,但也要让他觉得她“还没有完全亮底牌”。
长期目标:三个月内,帮王府扭亏为盈;六个月内,建立自己的商业网络;一年内,成为萧衍不可或缺的人。
写完,林晚棠看着这张纸,忽然笑了。
在投行的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做计划。每个项目开始前,她都会写一份详细的执行方案,从目标到步骤到时间节点,精确到天。她的老板说她是“人形Project Management软件”。
现在,她只不过是把工作从“并购案”换成了“逆袭案”。
客户从“华尔街大佬”换成了“古代王爷”。
本质没变。
她把计划纸折好,塞进枕头里,然后躺下。
肋骨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大夫的药虽然粗糙,但效果还行。她闭着眼,开始在心里过明天要做的事。
首先,她要搞清楚萧衍的财务状况到底有多糟。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一些碎片——王府的产业分布、大概的收入和支出、几个主要管事的人品。但要做出一份完整的“王府资产负债表”,她还需要更多数据。
这些数据从哪里来?
从账房来。
但账房的刘先生是管家的人,不会配合她。她需要一个“自己人”安插进账房。
这个人选,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其次,她要搞清楚王府的人际关系网。
谁是可以拉拢的,谁是必须铲除的,谁是墙头草可以争取的。这就像并购前的尽职调查,你得把目标公司的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关键人物都摸透,才能制定出精准的整合方案。
林晚棠闭着眼,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原主记忆里的每一个面孔过了一遍。
厨房的张嬷嬷,贪小便宜但心眼不坏,可以拉拢。
针线房的李娘子,老实本分,谁当权跟谁,中立。
马厩的小顺子,机灵,可以培养。
书房的书童阿福,是王爷的心腹,不能碰,但可以争取。
侍卫统领赵刚,赵家的人,必须铲除。
她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把所有的信息分类、排序、分析,然后输出方案。
这是她在投行七年练出来的本事——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做决策。因为并购案从来不会等你把所有信息都收集齐了再做,你得边做边找信息,边找信息边调整策略。
就像打牌,你不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但你可以根据他出的每一张牌来推算。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手机响了,是老板打来的:“晚棠,这个deal成了,你是VP了。”
她笑了,正要说话,电话那头忽然变成了萧衍的声音:“你的院子,西跨院那间,够不够大?”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林晚棠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二十九岁的投行VP,曼哈顿的夜景,百亿并购案,香槟塔,猝死——然后醒来,在一个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咖啡的古代,成了一名被王爷踢断肋骨的通房丫鬟。
而她现在的“工作”,是帮这个王爷赚钱。
“人生如戏,”她自言自语,“但这也太戏了。”
翻了个身,疼得龇了龇牙,继续睡。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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