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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呼啸肆虐了一晚。天,终于亮了。
雪停了。
承天门外。
文武百官身穿厚重的朝服,缩着脖子,陆陆续续地赶来上朝。
他们大多没睡醒,哈欠连天,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昨晚的雪有多大,昨夜儿的炭火够不够暖和。
他们刚一来到广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承天门正中央,在那面巨大的登闻鼓下。
立着一尊冰雕!
是一个人!
一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
他的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眉毛、胡须、头发上全都结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
他身后的那口黑棺材,也被大雪覆盖,像是一座隆起的孤坟。
但他没有倒下。
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是一杆折断了却依然锋利的长枪,狠狠地扎在大明皇宫门前。
“这……这是谁?”
“我的天,这人还活着吗?”
“这是昨天那个拉棺死谏的郭年吗?我听管家说了。”
“他在这一动不动站了一整夜?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这会儿也该冻成铁疙瘩了吧?”
百官哗然。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对着冰雕指指点点。
有人惊恐,有人好奇,也有人幸灾乐祸。
人群中,户部郎中赵如海缩在宽大的官袍里,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那个身影,差点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发出声音。
昨天他还劝郭年别傻了。
可现在,看着这个傻子用命立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真他妈卑微!
小人站在巨人脚下的卑微!
“赵大人?”
突然。
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赵如海的肩膀。
赵如海吓了一哆嗦,转头一看,是吏部的一个同僚。
“赵大人,听说您以前也在句容任职?”那同僚一脸八卦地问道,“这郭年,您认识吗?他平时是不是脑子就不太正常?”
赵如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同僚那双探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孤独的身影。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现在正是郭桓案余波未平的时候,谁沾上贪官两个字,谁就要倒霉。
郭年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谁碰谁死。
赵如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嗨,算是半个同县吧,不熟。”
他摆了摆手,极力撇清关系,“毕竟我五年前就调来京城了,他好像是近两年才上任吧,我在回乡时见过一两面。”
“只是没想到啊……他竟然贪污受贿!”
“令人唏嘘啊。”
赵如海感叹着摇头。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说什么话。
哪怕你亲爹被朱元璋宰了,心在滴血,嘴上也必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笑着表示宰得好!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大明朝官员的生存之道——明哲保身,不粘锅。
“也是。”那同僚点了点头,一脸唏嘘,“这种疯子,谁沾上谁倒霉。看样子是冻死了,真是晦气,大清早的看见死人。”
“让让,都让让!”
“让老子看看,这贪官有无三头六臂!”
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官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步走到郭年面前,看着那尊一动不动的冰雕,冷笑一声。
“喂!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郭年没有反应。
连眼睫毛上的冰霜都没有颤动一下。
“切,装神弄鬼。”
武官不屑地撇了撇嘴,抬起穿着厚重战靴的脚,就要往郭年身上踢去,“别挡着大爷上朝的路!”
就在那只脚即将踢到郭年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像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郭年脸上的冰壳,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
那双紧闭了一整夜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唰——!
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瞬间射了出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如血,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只有无尽的死志!
就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那个武官。
“啊!!!”
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踢出去的脚一软,整个人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雪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啊鬼,鬼,鬼啊!”
武官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嘶——”
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生怕被这个恶鬼沾上。
郭年没动。
他的身体依然僵硬。
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
他只是缓缓转动眼珠,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那些惊恐的脸庞,扫过那些躲闪的眼神,最后,扫过人群后方缩着脖子的赵如海。
赵如海浑身一颤,差点跪下。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责怪,也不是求救。
那是居高临下的……悲悯!
仿佛在说:看啊,你们这群活着的人,活得还不如我这个死人像人!
郭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紧闭的宫门。
他没有说话。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吱呀——”
紧闭一夜的承天门缓缓开启。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百官进殿——!”
与此同时。
一夜没睡安稳的太子朱标,起床后连洗漱都没有,便冲上了城楼。
当他看着下面那个依然傲立的身影。
颤抖着伸出了手。
“快……快去禀报父皇!”
“郭年他……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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