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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父皇的面?!”朱标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父皇最重颜面,若是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大明的亲王被一个元将的妹妹给休了,那父皇还不得把奉天殿给拆了?
郭年这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挂得太稳当了吗?
“头疼!真是不让人安心!”
朱标想的是郭年。
里屋床上。
趴在床上的朱樉,听到了朱标的念叨。
“大哥,外面怎么了?蒋瓛那条狗在嘀咕什么?”
朱樉忍着疼,扯着嗓子问道。
蒋瓛当时在刑场上对他大不敬的场景,他可是记恨在心的。
只可惜蒋瓛是父皇的狗。
不然,自己立马就要涮狗肉火锅!
朱标强压下心头怒火,走进里屋。
他看着趴在床上气息蔫蔫的弟弟,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你的正妃——观音奴,去击鼓鸣冤了!她写了血书,状告你虐待正妃、宠妾灭妻,还要……还要休了你!”
“而郭年,已经把状纸给接了!”
“什么?!”
朱樉猛地抬起头。
牵动背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眼中已经燃起了恶毒的怒火。
“那个贱女人!她疯了吗?”
“她一个亡国奴,也配休本王?!”
“至于郭年那个疯狗,竟然连这种悖伦常的状纸都敢接?他是不是也脑子进水了!”
“住口!”
朱标指着朱樉,气得浑身发抖。
“若不是你这些年把她关在冷宫里,连顿饱饭都不给吃,任由那个邓氏折辱她,她一个女子,怎会走上这等绝路?!”
“老二啊老二,你不仅贪墨、僭越,你这私德,简直禽兽不如!”
“你把咱们朱家的脸都丢尽了!”
面对大哥的指责,朱樉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冷笑了一声。
“大哥,你少拿这些大道理来压我。”
朱樉趴在枕头上,似乎忘记眼前的是大哥了,又恢复到了往日的骄骜。
“这事儿,郭年就算接了状纸,又能如何?”
“他敢拿回京城去审?父皇绝不会答应的!”
“父皇最重规矩,最要脸面。”
“这贱女人想休夫,那就是在打皇家的脸!父皇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到时候,郭年不仅办不成案,还得落个大逆不道、挑拨天家骨肉的罪名!我就等着看他怎么死!”
朱标看着朱樉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心里一阵悲哀。
老二说得对。
父皇绝对不会允许休夫这种事发生他们朱家身上。
郭年这步棋,走得太险、太绝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
郭年刻意让蒋瓛来传这个话,其实也是给他提示:趁着还在西安,最好把这桩家丑私下里平息了。
“老二,孤警告你。”
朱标强忍着怒气,沉声说道:“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到京城,你立刻派人去把观音奴接回正院。”
“你亲自向她赔礼道歉,求她撤回状纸!”
“只要她肯松口,这事儿就算是在咱自己家门里自己解决了!”
“道歉?让我去给那个贱女人道歉?”
朱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脸的不可思议,“大哥,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亲王!她不过是个用来招安王保保的筹码!”
“再说了,我就是不喜欢她!我看到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就恶心!”
朱樉咬着牙,理直气壮地吼道:
“我喜欢的是邓氏!”
“只有邓氏懂我,只有她能跟我琴瑟和鸣!我宠她有什么错?”
“大哥,咱们老朱家的男人都是痴情种。父皇后宫佳丽三千,可他心里只有母后一个人!你东宫里也有那么多妃嫔,可你最爱的,不也是已经过世的常大嫂吗?”
“怎么到了我这儿,我偏爱邓氏,就成了禽兽不如了?!”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朱标被朱樉这套荒谬的痴情论给气得哑口无言。
父皇偏爱母后,是因为母后贤良淑德,能母仪天下;自己偏爱常氏,是因为常氏温婉恭俭。
可那个邓氏呢?
骄横跋扈,私造凤袍,甚至怂恿你作恶!
你把对一个毒妇的纵容,跟父皇和孤的感情相提并论?
这简直是对母后和常氏的莫大侮辱!
朱标看着这个彻底走火入魔的弟弟,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对牛弹琴。
“好,好得很。”
朱标失望地退后了两步,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你不信郭年敢把这事闹大?孤告诉你,郭年是个死不怕的疯子。他既然接了状纸,就一定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既然你不肯低头,那你就等着回金陵,自己去跟父皇解释你的痴情吧!”
朱标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郭年给他的这个台阶。
老二自己一脚踢翻了。
那就只能让老二去面对郭年的屠刀了。
……
夜色降临。
布政使司后院偏房里。
观音奴坐在炭盆前,双手烤得有些温度。
阿茹娜正在一旁给她铺床,主仆俩虽然被暂时安置在这里,但待遇比起秦王府的冷宫,简直是天壤之别。
“咚!咚!”
敲门声。
“谁啊,门没锁。”
阿茹娜习惯性地说道,放下手头的活计,准备去开。
“吱呀——”
房门被率先缓缓推开。
朱标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观音奴抬起头,看到来人,微微一愣。
她平静地站起身,却没有行大礼,只是淡淡地福了福身。
“罪妇观音奴,见过太子殿下。”
朱标看着形容枯槁、却难掩骨子里骄傲的女子,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
四年前,他来西安巡视,朱樉借口王妃病重,拦着不让他见。他当时事务繁忙,加上对弟弟的信任,便没有深究。
却没想到,这一时的疏忽,竟让这个女子在地狱里又熬了四年。
“弟妹……这些年,苦了你了。”
朱标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歉意,“是孤这个当大哥的失察,没能护你周全。孤代老二,代朱家,向你赔罪。”
“殿下言重了。”
观音奴神色平静,“最是无情帝王家,更何况我只是个前朝俘虏。这苦,我认。”
朱标看着观音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知道几句轻飘飘的道歉根本抚不平她心中的创伤。
他沉默了片刻,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弟妹,孤听说,你给郭年递了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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