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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时。朱标来到朱元璋身前。
“父皇圣安。”朱标微微欠身,恭敬拜上。
“标儿啊。”
朱元璋看着朱标:“老二的案子,郭年说要联合公审。你知道了么?”
“回父皇。儿臣刚刚知晓。”
“不过,儿臣以为,郭年此举,虽然折损皇家颜面,但却是推行新宗室律的最佳表现。”
“只有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老二的罪行审个明明白白,才能让关中百姓心服口服,也才能让其他弟弟知道,父皇这次削藩立规,是动了真格的。”
“儿臣两日后,会亲自去西市旁听。父皇……您去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咱去干什么?去看那个逆子怎么给咱朱家丢人现眼吗?”
“咱嫌丢人!”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朱标,语气严厉,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标儿,你给郭年传个话。”
“那小子是个犟狗,白天咱跟他闹得不开心。”
“你替咱转告于他,咱既然准了公审,就说明咱支持他立威!”
“但是!他也只能在咱的限度立威!”
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咱的底线,他心里最清楚。老二再怎么混账,那也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咱绝对不会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他若是敢在这个问题上得寸进尺,咱真剥了他的皮!”
“他也就只听得进去你的话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朱元璋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明明是他的臣,却与太子关系最好。
但凡郭年不是与太子好,而是其他人,那他肯定要杀人了!
“儿臣明白。”
朱标黯然地点了点头:“其实……父皇,以老二在西安犯下的那些事,就算不判死罪,这辈子……恐怕也无法再离开金陵城半步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沉默了。
他那双杀人如麻的老眼里,突然涌起一层浑浊雾气。
“不离开就不离开吧。”
朱元璋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就让他留在京城,留在咱的脚下,下半辈子陪着咱。直到咱……驾崩。”
“父皇!”
朱标听到驾崩二字,心中猛地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龙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儿臣不许父皇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痴儿,人哪有不死的?就连秦始皇、汉武帝,不也成了一抔黄土?”
朱元璋看着跪在面前哭泣的儿子,眼中的严厉化为一抹温情。
他亲手将朱标扶了起来,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标儿啊。”
朱元璋拍着朱标的肩膀。
语重心长,仿佛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你是个仁厚的好孩子。”
“这大明朝打天下的时候,需要朕这样的屠夫;但等天下安定了,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仁君。”
“所以,那些脏事、恶事、得罪人的事。”
“咱全都先替你干了。”
“咱杀胡惟庸,打压淮西老臣,扶持浙东集团,就是为了不让你登基后背上杀戮的骂名,就是为了让你安安稳稳地坐这把龙椅!”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郭年这把刀太利,容易伤人,但你以后也要重用。”
“以后,你只要扮演好一个仁善的好哥哥、好皇帝。那些得罪宗室、得罪朝臣的黑锅,就让郭年去背!让宗宪司去背!”
“你施恩,他杀人。这才是帝王之道!”
“父皇……”朱标泣不成声,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感受到父皇那深沉到近乎残酷的父爱。
“但你得答应咱一件事。”
朱元璋突然紧紧抓住朱标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朱标感到了一丝疼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近乎哀求的执念。
“父皇……您……您说……”朱标哽咽着答道。
“千万,千万不要对血胞兄弟动刀!”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标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朱标的骨髓里。
“等咱离开后,绝对不可骨肉相残!”
“他们若是犯了错,你尽可以惩罚他们,圈禁他们。”
“他们是你的亲弟弟,他们会听你的。再加上有郭年和这新宗室律在前面顶着,这大明朝,没有任何需要你狠心对自家人动刀的地方!”
“咱杀了一辈子人,不怕下地狱。”
“但咱,绝对不要看到你对弟弟们冷酷无情。那是你娘留在这世上的血脉……”
朱标看着父亲那近乎哀求的眼神,心中万分不解。
父皇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为什么对骨肉相残这件事,有着如此深重的恐惧?
难道是因为那日,他也看到了郭年所说的那个“靖难之役”的幻象吗?
“父皇,儿臣答应您!儿臣发誓,绝不杀害手足兄弟!”
朱标流着泪,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朱元璋松开了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颓然地靠在柱子上。
他没有向朱标解释什么。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坤宁宫的方向,眼神迷离,喃喃自语。
“妹子啊……”
“咱……咱好想你啊……”
……
两日后。
金陵城,西市。
这里是繁华的集市,也是处决重犯的刑场。
故事的开局,郭年就是在这里差点被处刑。
但今天,不一样。
他要在这里扮演监斩官的身份了。
天刚破晓。
西市广场就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万人空巷,这四个字在今天得到了最真实的印证。
若不是春寒的尾巴还在料峭地刮着,这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非得热出几条人命不可。
但即便如此,百姓们依然热情高涨。
因为今天,大明朝要在这里公审一位真正的天潢贵胄——秦王朱樉!
监审台两侧。
早已搭好了长长的观礼棚。
大理寺卿周祯、刑部尚书杨靖、吏部尚书詹徽、户部尚书郁新等六部九卿的大员,皆已落座。
“诸位,昨日陛下罢朝一日,连个口谕都没下。这态度,怕是真默许了郭少卿这般大张旗鼓啊。”
郁新拢着袖子,看着台中央那张空荡荡的主位,低声感叹。
“默许?我看是陛下拿郭年没办法。”
詹徽冷哼一声,眼神复杂地盯着远处走来的绯红官袍,“这郭年简直就是个疯子。把秦王拉到这市井之地公审,这是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自古以来,像他这种做事不留余地的酷吏,哪个有好下场?”
“好不好下场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这满朝文武,谁敢撄他的锋芒?”
杨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腰间的鱼袋道:“别忘了,他手里可是攥着那把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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