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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过后,

    她从外院的粗使丫鬟成了存熹院的女使,弟弟也被送进了一家私塾念书,母亲被安置在府上一间偏僻的院子里,日日念佛,三餐皆有人送。

    可当母亲知道是她主动勾引谢惟治后,竟当场呕了出来,她怒斥路知微自轻自贱,唾弃她、鄙夷她。

    母亲眼中的嫌恶和轻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路知微按着两侧太阳穴:“逆王一案,也不知他的功劳到底有多大,能不能大到让秋大人同意他娶秋月白。”

    秋尚是谢惟治的表舅。

    他不喜表亲联姻,更不喜谢惟治身上只有一个王府公子的虚名,毫无功绩,故而即便是王妃开口,也没同意将秋月白嫁来。

    这也是谢惟治非要请命去查逆王案的原因。

    “这世上没有一个主母,会容忍一个怀有身孕的妾室在夫君身边。”

    路知微目光渐冷:“他有多爱秋月白,我心知肚明。成婚后,定会将我弃如敝履。”

    主动勾引,是为了自己、弟弟、母亲能活下去,能在肃州王府有一方立足之地。

    可如今,谢惟治铁了心要她做妾,还不许知鲤去科考。

    她不想将自己的命交给谢惟治和秋月白拿捏做主,更不想弟弟一辈子顶着贱籍,没有出路,永世为奴。

    至于谢惟治......

    他心里梦里都念着秋月白,等成婚后,又怎会在意她这个睡了三年的女人是走是留?”

    第二日一早,王妃院子里的女使来了:“知微姑姑。一会儿月白姑娘要来,王妃让你去瑞雪院伺候茶水点心。”

    路知微一怔。

    秋月白要来?

    三年了,她从没见过秋月白来过王府。谢家和谢惟治曾多次邀约,无奈秋大人从不点头放人,今日却......

    看来,是谢惟治在逆王案上的功劳有了定论。

    谢、秋两家的婚事,恐怕也不远了。

    “是,我即刻就去。”

    王妃传唤,路知微不敢耽搁半点,匆匆上了妆,将脖颈间未消的一些红印严实遮住,便往瑞雪院去了。

    王妃出身弘农杨氏,一门十一相,皇亲贵胄,煊赫至极。但她并非谢惟治的生母,而是姨母。

    谢惟治的生母在生下他三日后便剃发出家,原因不明,杨家不甘心错失肃州王这一门强有力的姻亲,便又送来一个女儿做继室。

    初入府时,路知微曾去伺候过她过一段时日。

    中州内,人人都道小杨氏和蔼贤惠,更甚乃姐,可瑞雪院里,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杂役小厮,没人身上有一块好肉。

    每日子时睡,卯时起,顿顿残羹冷饭,做事稍有不慎便是针刺指尖,拳打脚踢。

    被活活打死的也不在少数。

    若非后来路知微攀上了谢惟治,求他开口将自己要了过去,她只怕得死在瑞雪院里。

    路知微被下人引进屋,便见王妃小杨氏斜靠在软榻上,地上铺了一堆碎瓷片,断口朝上,比刀刃还利。

    她顿时呼吸一窒。

    “王妃。”知微恭敬行礼。

    小杨氏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身边的心腹霜月抢先开口:“怎么,去了存熹院,便忘了瑞雪院的规矩?还要王妃请你不成?”

    满屋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早就习以为常。

    “奴婢不敢。”

    她将前裙下摆捞起来,青色的里裤洗得有些发白,蹲下身,闭眼跪了下去。

    瓷片瞬间扎透里裤,钻入皮肉,鲜血洇了出来,流了一地青砖。路知微痛地弯下了腰,冷汗不断,却始终不敢发出一声。

    瑞雪院的规矩,受刑时呜咽,再杖三十。

    “近日府上有传言,说惟治有意收了你做妾室。”小杨氏冷笑着:“是真的吗?”

    “王,王妃明鉴......公子万金之躯,奴婢......一卑贱之人,万死不敢......”

    王妃死死盯着她:“不敢?即便本宫信你不敢,可空穴不来风,一定是你举止不妥,才会惹得人云亦云。”

    路知微将唇瓣咬出了血。

    死也不能承认。

    “当初,惟治向我讨要你,是以存熹院中没个聪明丫头打理内务为由。如今,他立了功,仕途通达,就要迎娶正妻,若这时传出和院子里的女使纠葛不清,定会毁他声名。”

    小杨氏打量了她一眼:“五房的丘哥儿,你见过没有?”

    不等她答话,小杨氏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前几日,他妻子有了身孕,不方便伺候,便想在府里寻个通房丫鬟。”

    路知微神色一滞,双拳握紧。

    有了身孕?

    谢惟丘好色,有癖。

    婚前就在床榻上弄死过好几个通房,嫡妻孟氏是高嫁,娘家看中了谢家的门第,不管那些流言便将女儿推进了火坑。

    听几个小女使说,二人新婚夜后她们进屋收拾,只见一床全是血,孟氏身上的鞭痕、蜡油、刀伤不计其数,就剩半条命了。

    为孟氏擦洗时,下身红肿溃烂,还在流血。

    丫头吓得赶紧要请大夫,却被五夫人给拦了下来,说这是夫妻情趣,不可为外人知晓。

    知微眸底一片寒凉。

    “王妃,奴婢终究是存熹院的人。即便要给丘公子做通房,也得大公子点头才是。”

    “你用不着拿惟治来压我。”

    小杨氏冷笑着:“我是谢家主母,统管全家,难道连调动儿子屋里的一个女使都不成么?”

    霜月轻哼一声:“能给丘公子做通房,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妃这是在抬举你,路知微,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福气,奴婢消受不起,不如给霜月姐姐吧?”路知微抬眸看她,唇角带笑:“姐姐貌美知礼,说不定丘公子见了,都舍不得让你做通房,直接抬了做姨娘呢。”

    “路知微你——”

    霜月大惊失色。

    “王妃,”

    路知微陡然打断了霜月的话,一计上心头。

    她朝着小杨氏叩拜下去,语气平静:“奴婢在王府侍奉了三年,自诩有些眼力,知晓您为什么想给丘公子寻一个通房。谢家族中,只有早年分家出去的五爷从了商,今年天灾不断,庄子收成不好,您是想让五爷出手,帮府里度过这个难关。”

    小杨氏微愣,颇感诧异。

    “五爷唯丘公子一个独子,当命宠着。若能让丘公子满意,那五爷自然记在心里。可奴婢斗胆问一句,王妃是想让五爷就帮您这么一次,还是从此与您站在一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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