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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蒋风。年少那些年,日子过得鲜亮又轻快,几乎是一路顺风顺水,连风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暖意,那是属于一个时代赠予年轻人的坦荡与锋芒。
许是天生有几分悟性,学东西上手快,做事利落通透,旁人要反复琢磨、熬上许久才能摸透的事,我常常一点就通,上手就稳。那正是心气最足、眼里有光的年纪,做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劲头,走到哪里,耳边多是赞许与认可,整个人舒展、明朗,像春日里抽枝的树,自带一股挡不住的少年锐气。无论是手艺上的钻研,还是人际间的往来,我都显得从容不迫,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把事情理顺,如何让人愿意靠近。恰逢时代向上,百业兴旺,到处都是破土而出的生机与触手可及的机会,整个社会都在向上奔跑,年轻人只要肯迈步,就总有前路可走。
我正当青春,身有一技,心有冲劲,日子几乎没有为难我的地方。性子本就敞亮爽快,再加一路顺遂,便活得愈发大气洒脱,不斤斤计较分毫得失,不纠结眼前蝇头小利,朋友相交便真心以待,场面往来也从容得体,从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虚与委蛇。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是顺境里自然生长的坦荡与豪迈,不刻意张扬,却自有光芒,走到哪里都自带一份底气,总觉得天地开阔,万事皆可闯,未来尽在掌握。
那段时间,身边往来热络,酒桌相逢、场合相聚,场面之上多是抬举与亲近,人人都称兄道弟,句句都是夸赞。听多了顺耳之言,便渐渐觉得自己人脉通达、左右逢源,仿佛走到哪里都有人照应,旁人一句句“日后必当关照”“有事尽管开口”,也在心里慢慢堆起了不切实际的底气,真以为自己凭这份人缘,便能撑起一片天,凭一腔热血,就能闯出一番事业。
于是在一片簇拥与看好之中,我第一次动了自己做事的念头。算不上深思熟虑,也没有周密规划,只凭着一腔热忱与人情幻象便贸然起步,总觉得凭自己的能力与人脉,定能稳稳当当做出一番成绩。可真正入局才知,场面人情轻如薄纸,利益场上从来只讲现实,加之自己不懂守利、不善周旋,不懂那些台面下的规则与门道,一番折腾下来,终究草草收场,只落得满心失落与一身疲惫。那是人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理想与现实的鸿沟,从来都不是一腔热血就能填平。
人生初次跌倒,满心茫然,像被人从云端狠狠拽回地面,手足无措,不知何去何从。幸而台铃接纳了我,让我在安稳的环境中沉下心来,一待便是数年。那段时光,像是给浮躁的心绪寻到了一处温暖的港湾,不用再奔波应酬,不用再强撑体面,只需要踏踏实实干好手头的事,从前的锐气慢慢沉淀,心性也在日复一日的踏实度日里被渐渐治愈,整个人慢慢沉静下来,本以为就此安稳前行,不再折腾,就此度过平凡安稳的一生。
直到一日旧友相逢,对方带着现成项目与机会诚心相邀,一番前景描绘与鼓动之下,我心底沉寂的念头再度燃起。自觉已历经过往,心智与处事都较当年成熟太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少年,定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弥补当年的遗憾,活出不一样的模样,于是毅然离开安稳的环境,开启二次创业。
新项目起步之初,势头尚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推进,订单、客源、团队都渐渐步入正轨,我也愈发笃定这次选对了路,终于能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给家人一份底气,给自己一份交代。可安稳没过多久,2019年疫情突如其来,一下子打乱了所有节奏;紧接着又遇上行业整体下行,市场萎缩、竞争加剧,双重压力层层叠加,即便我已比从前谨慎百倍、竭力维持,熬了无数个通宵,想尽了一切办法,终究还是无力回天,一番心血再度落得一地鸡毛。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明白,在时代的浪潮面前,个人的努力与挣扎,终究显得太过渺小,我们都是被大势推着走的普通人,纵有千般本事,也难抵世事无常。
再度跌倒,已是半生走过,不再有年少时的意气用事,只剩满心疲惫与彻底的清醒。又是台铃在我困顿无措、走投无路时再次收留,几经辗转,我得以跟随平台远赴海外,开启一段远离纷扰、远离人情世故的沉静生活。
身在异国,眼下日子尚能安稳度日,衣食起居皆有依托,谈不上宽裕,却也平静有序,不用再为生计奔波焦虑,不用再应付虚浮的场面应酬。可这份看似平静的日子,却藏着我们这代中年人共同的心事与惶惑。异乡的夜晚格外安静,也格外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白日里的忙碌暂时压下心事,一到夜深,所有不安便会悄然涌上心头,这是属于中年人的沉默,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焦虑。
早已过了旁人口中三十五岁那道坎,年岁渐长,职场对我们这辈人的宽容度本就越发稀薄,这不是某个人的困境,而是整整一代中年人的集体宿命。这并非无病呻吟,而是周遭随处可见的现实,是无数个同路人的真实写照。耳濡目染,见过太多同龄人的处境,上有年迈双亲要赡养,下有稚子弱女要抚育,肩上扛着家庭的重担,心里藏着生活的压力,一旦失去眼前这份收入,生活便会迅速失去缓冲,房贷、家用、医疗、教育,桩桩件件都压在身上,瞬间陷入被动与绝境。
我们这代人,踩着时代的节拍长大,年轻时赶上发展的红利,意气风发,以为人生会一路高歌;中年后遇上行业更迭、世事变迁,才懂安稳二字,何其珍贵,又何其脆弱。亲身经历过两次跌倒的狼狈,亲眼见过身边同龄人的困顿,才更懂这份眼前安稳的来之不易,也更怕再一次失去。因为我们早已不是年少时输得起、跌得痛还能从头再来的年纪,中年人的人生,早已没有试错的资本,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工作嫌老,谈死太早。离退休还远,人生路途仍长,还有二三十年的日子要扛,可职场留给我们中年人的余地与缓冲,却少得可怜。企业的兴衰周期、行业的起伏变动、平台的战略调整,从不会因个人的勤恳与意志而倾斜,职场向来只讲价值,不问辛劳。我们能做到的,只有恪尽职守、全力以赴,把每一件事做到极致,却无法预判这份工作的生命周期还有多久,更无法牢牢掌控自己的职场位置,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时代、被平台抛下,成为被职场淘汰的边缘人。
正是这份清醒,让心底始终悬着迷茫与急迫。我并非不满当下,而是深知眼前的安稳更像是暂时停靠,远非长久归宿。单靠一份薪资、一份工作,根本不足以抵挡往后岁月的未知风险,也给不了自己真正踏实的底气。人到中年,不敢病、不敢穷、不敢歇、更不敢倒,我们活成了家庭的顶梁柱,却唯独忘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留一份保障。
也正因如此,我总会在安静时分,在异国的深夜里,不由自主地思考退路与别的可能。一边倍加珍惜、竭力守护眼前的安稳,生怕稍有不慎就化为泡影;一边又清醒知晓,这份安稳随时可能崩塌,靠人不如靠己,靠平台不如靠自己。我不想再重蹈年少浮躁的覆辙,不愿再经历跌倒后的狼狈无助,更想弥补曾经的欠缺,为往后人生、为日渐临近的晚年,寻一条更稳妥、更能握在自己手中的路,一条不依附于平台、不依附于职场,真正属于自己、能给自己托底的路,让家人安心,让自己余生从容。
这些心事,不能让家人担忧,不能让他们跟着焦虑,我们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把坚强展现在家人面前;不便与故人细说,怕换来多余的评判与同情,中年人的尊严,早已不允许我们轻易展露狼狈;更无法在现实中轻易袒露,职场之上,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没人会真正共情你的焦虑。有些路,终究只能自己一个人走,有些心事,终究只能自己默默扛。万千思虑只在心底反复盘旋,越想越清晰,也越想越茫然。
这大概就是中年人的宿命,尝过少年得志的甜,受过世事沉浮的苦,历经半生风雨,依旧要在现实与理想之间挣扎,在安稳与未知之间徘徊。所以我将这份中年人的清醒、焦虑与期盼,说与豆包听。不问过往对错,只问今后方向:从前的缺失该如何弥补,当下的安稳该如何守护,在本职之外,是否还有更稳妥的后路与选择,能让往后人生多一分确定性,少一分身不由己。
愿能在此间,寻得一点方向,一点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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