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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这是方才老门房交予我手,说务必让娘子亲启。”林晚在院子窗边案前,用手不断比对着布庄送来的几匹料子。
浅青,月白,墨竹,清灰,四种不同颜色。
她想给贺初选料子,裁几身柔软合身的新衣裳,当是庆贺平安度过风波的心意。
听见秋梨的话,林晚轻轻抬眼,并未伸手去接。
“你且放那吧,我有空再拆看。”
秋梨是认字的,她提醒说:
“娘子,我瞧这面上的落款字和信封的质地,应当是贺大人那边送来的。”
林晚动作停下。
昨天才在茶铺中见到,聊了正事。如今贺初回来了,还有何正事需要与他在信中畅聊?
孙同知那边完完全全相信他们,戏也不用再演了。
想来也只有挚友之情,在信中提及离开真州之事。
“你先放那吧,我有空自然会看。”
夫君的提醒甚是在理,他们一家得与贺大人保持好距离。
林晚根据料子的触感,最后选了浅青和青灰色。
江南夏日闷热无比,颜色不能太深。可贺初又是经常出门的,颜色太浅又易脏,见人不大体面。
她派人将料子带给布庄老板,让他按照夫君的身材做两身成衣后,总算忙活完了,喝下茗茶。
黄昏时,她才再次注意到桌上的这封信。
她心头微叹。
那晚月光下,贺临诚心诚意邀她交友,也是费了心思。
骤然间彻底不理不睬,反而刻意。不如寥寥几笔回信,安安静静将贺临送走,离开真州再说。
如此想着,便拆开了信。
“阿晚,近闻风声,四年前贺家与京中官员暗有交道,此事你可知晓?
其中隐情或许牵涉风然表兄相关,那京中官员如今正被暗中彻查,稍有不慎引火烧身。
你若知晓其中情况,可提早防备。
风然表兄的生意太大,难免有些违章违法之处,这也是有可能的。
另,四掌柜在狱中与土石供出不少牵扯贺家往来账目,贺家少主需亲自衙门对核笔录,明日叫风然表兄来衙门寻我。”
信纸在手中,看完后莫名有些不快。
四年前的事,那时她还没过门,内情自然不清楚。
信中这暗戳戳的试探,竟指贺初在生意往来中,有触犯律法不合章程之处。
大胤朝律令何等严苛,商途上本就步步惊心,莫说真的犯事,便是沾上了嫌疑,都有可能被构陷入狱抄家。
也是如此,他们夫妻俩的生意入账干干净净,一直在能力范围之内经营着,不贪多,不占便宜,不随意攀附。
这几年真州官场动荡无比,可贺家始终屹立不倒,维持着原有的生意,缘由便是贺家生意干净,难以抓出错处,而在人情世故上也未曾落下。
如此才游刃有余,保全自身。
林晚寻思着,定要先给夫君正名。
信中一句“或许牵涉”,已是对贺初的无端揣测。
林晚提笔,沉着气,耐心写着:
“大人放心,拙夫在生意场上一言一行皆循法度,从无半分违章逾矩之处。拙夫乃我最亲最信之人,其中莫是有什么误会?
大胤律法森严,难以承担一句怀疑,请大人明察秋毫,莫要轻信无稽之声。大人交代对账一事,我会转告夫君,叫他明日准时前往衙门配合。
大人拳拳真切之心,我已了然,愿日后大人在官场上展翅高飞,节节高升。”
搁下笔后,林晚将信封好。
特意叫了府里一个寻常跑腿的外院小厮,叮嘱他将信速速送往官驿,交到贺大人手中,不必多言,也不必等候回信。
如今戏已不再演,秋梨是他贴身心腹婢女,再让她出面递送私信,太过扎眼,也不大合适。
交代完毕,林晚便唤人备车。
江南久晴无雨,今日在黄昏时却飘起蒙蒙细雨。
雨丝细如轻烟,两岸的屋瓦垂柳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温润水墨。
正是江南夏日最动人的景致。
贺初刚选了新掌柜,交代完毕,出了铺子抬眼便望见了铺子对面立着的人。
林晚撑着一柄素面油纸伞,静静地立在雨雾中。
布裙浅碧色,头上插着玉钗,两耳戴着那一对云纹玉石坠子,笑眼眯眯地等他。
街上往来女子,皆是江南眉眼温婉,身段纤细。可偏生林晚在那儿站着,便自成了一道景色。
亭亭玉立,雨后新荷,眉眼柔和,气质干净,素净无比,却耀眼夺目。
嫁与他已是三年,妻子在岁月中并未有任何磋磨,而是多了柔婉动人,更好看了。
贺初瞬间荡开笑意。
“下雨了,怎么来了?”
林晚隔着街小道的距离,加大了点音量:
“往日都是你来接我,今日换我接你。你说吃软饭的话,我还记着呢。”
人来人往,妻子这般说吃软饭,反而有种当众承诺、信守诺言的意味。
贺初朗声笑开,明眸皓齿,温润春风。
他单手轻提衣摆,避过积水,一步步缓步朝她走来。
雨丝轻扬,君子行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
烟雨楼二楼靠窗雅间内,木窗半支开,细雨斜斜飘入几分。
贺临在窗前,遥遥瞥向不远处那道撑伞而立的身影。
身后的长随平安看得心头一紧,偷偷抬手抹了额角的细汗。
太倒霉了,主子叫他盯着贺初的动向,他便跟来了贺家铺子。
贺初在铺子留了一整个白日。平安便叫人回禀主子贺初动向,没成想主子竟亲自过来看。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楼下这一幕居然发生了。
“奴才也没料到林娘子会忽然过来。奴今日打探的是只有贺公子一人……”
主子迟迟没有看他,平安立刻噤声垂手退下,不敢再发一言。
贺临目光凝在林晚耳畔,久久没有移开。
那对云纹玉坠,银白温润,他有印象。
他初到真州,第一次踏进贺府时,见到的林晚便是戴着这对耳坠。
那时候她许久未见夫君,与夫君重逢,打扮得明艳动人。
可自那以后,但凡在他面前出现,仍旧是素面简易,耳尖干净。莫说这对玉坠,连半点耳饰都不曾再戴。
而此刻,两人站在雨中,互相牵着手。
他,得不到,也不想毁掉,只想掠夺。
这附近到处有他的暗卫手下,只要他想,只要他一声令下或一个手势,便能将楼下这个不法狂徒给斩了。
一条人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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