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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是故意要说这句话的。他不知张弦对林晚有没有生出念头,但他必须提前把界限划明白了。
若没守好分寸,越了界,他会不悦。
但张弦根本没听懂这话里头的针锋相对。
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一双眼睛圆滚滚的,满脸难以置信。
他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缓过震惊,抬手按了下额角,轻声探头问道:
“可我记着……林娘子已经有夫君了呀……”
一句话落,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沉默。
贺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镇定地落座,给自己倒茶:
“那又如何?她有夫君,与她是我的心上人并不冲突。”
张弦茫然地“哦”了一声。
等脑子转过弯来,他连忙摆手,思绪乱成一团。
“不是,不是,不是,等一下等一下。
你前不久不是在真州办事吗?怎么忽然多了个心上人?还是有夫君的?让我先捋捋……”
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张弦终于抓到重点:
“合着,你现在是单方面暗恋人家?”
张弦心中惊涛骇浪,嘴上滔滔不绝。
他自认风流,见着美人容易心动,可向来是一个一个来,也不算滥情。
更别提已有归宿的女子,他不会做破坏人家姻缘的事。
张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带着陌生打量贺临,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从前那个端方持重、克己复礼的沐言去哪了?”
怎么赶了一趟回来,竟变成了要挖人墙角的人了?
贺临瞥他一眼,看着他疑惑、震惊,暗暗松了口气。
看样子张弦对林晚并未动太多心思,那他也不必太过紧绷。
“并非暗恋,我是明着来,走了明路的。”
如今圣上也已知晓,妥妥的光明正大。
张弦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兴致一下提了上来,缠着贺临:
“好哥哥,那你快说说,你们是如何相识的?又是如何喜欢上人家的?
我可太好奇了。
让沐言能直白说出‘明恋’这个词,真是头一遭。”
贺临淡淡地说:
“她是真州人士。”
真州的话,张弦想起锦衣卫前不久去真州办案,捉拿要犯。
想来抓的人就是林娘子的夫君了。
夫家四口都在牢狱里,而她作为妻子却能在外头畅通无阻,半点没被牵连拘押。
张弦摇着头,几分了然道:
“这林娘子如今还能在外来去自如,畅通无阻,怕是有你的手笔吧?”
贺临见话已说到这地步,不打算遮掩,干脆承认所有。
“嗯。”
张弦站在原地,只觉心七上八下,惊了一回又一回,桩桩件件说出去都足以轰动说书界。
脑子嗡嗡的,咂舌不已。
老天爷!
贺临竟敢拦着锦衣卫办案,为了一个有夫之妇。那李肃铁面无私,跟贺临本就水火不容,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李肃怕是要气炸了。
他们三人一同长大,那两人越是互相看不顺眼,张弦越觉有意思,顿觉自己这个和事佬的责任颇重。
他转过身,慢悠悠躺回贵妃榻上,翘着个二郎腿,一副悠哉悠哉看热闹的模样。
眼下最让人感兴趣的是两件事。
贺临和李肃因这个女子会如何互相扯头花。
以及贺临栽进这场悸动中,如何难以自拔,硬着头皮挖人墙角。
这可比和林娘子卿卿我我有意思多了。
贺临眸光沉了沉,
“她来找你,终归是为了她夫君的事吧?
我在她夫君的案子中保下了她,自然清楚发生了何事。”
“正是关于她夫君的。”
张弦转头看着好兄弟略显沉郁的神色,不想让他灰心,索性说道:
“兄弟,我说句实在话,她对夫君再有情意,能撑得了一时?能撑过一世吗?
进了锦衣卫诏狱的,想要出来难如登天啊。
所以啊,你还是大把机会,不要轻易放弃。
林娘子托我送点东西进诏狱,算是小事。”
贺临指着桌旁那个素色包裹问:
“是这个吗?”
张弦瞧着他脸色不对,怕他吃醋误会。
“对,就一些换季的衣物,再加上一双新鞋,她对那人也就那样,聊表心意罢了。”
贺临冷冷扫了张弦一眼。
张弦戛然而止,乖乖闭嘴。
好兄弟真动了真情,太可怕了,以此为鉴,好好警惕!
另一边,锦衣卫也将消息传到李肃面前。
李肃搁下笔,冷冷斥道:
“倒是奇了,她转头搭上了镇国公世子,还到处打探我的底细,想做什么。”
这女子不是早跟贺临搅在一处,无媒而合,缠缠绵绵了吗?
那锦衣卫继续道:
“这两日贺世子并未与那林娘子见面。”
李肃听了,更加纳闷。
费尽心思把林娘子从真州护到京城,保她平安。可到了京城,竟连面也不见,不合常理。
贺临这么快就腻了?
也难怪林娘子着急另寻靠山,四处结交权贵,笼络镇国公世子。
不过夫君还关在诏狱里,生死未卜,她就想红杏出墙,另寻活路。
李肃脑海中再次浮现,马车里林晚端坐车内,面对利刃归鞘、长剑直指,依旧眉眼沉静。
这女子,心思深沉啊。
贺临定是被她的美貌迷了心窍,想来那张弦风流又单纯的蠢蛋也会被蒙骗。
思绪颇多,久久不散,辗转难眠。李肃忽然想见见林娘子的夫君了。
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男子,娶了这个满腹心机的女子,如今可看清她的真面目。
深夜,秋风带了寒意,李肃一路走进锦衣卫诏狱。
青石堆砌的狱道幽深狭长,两侧火把明明灭灭,火光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凄长。
潮气、腥腐之气随风在甬道飘荡,周围有行刑时犯人发出的呜咽声响,跟鬼魅低语一样。
牢门层层紧锁,每一扇门后都有绝望的哀嚎。
见李肃深夜到来,狱卒们见怪不怪。
李大人偏爱在夜半时分前来提审行刑,此时人意志涣散、心神脆弱,最容易吐出实情,最易崩溃。
李肃停在一间牢房前,守着门的狱卒回道:
“大人,这人身子虚弱得很,不经折腾,近来六日还没怎么动刑,动不动他便晕了过去,反反复复,熬不住问话。
无论怎么问漕运商号的事,他一概不认。
如今刚醒没多久,还瘫在草堆缓气呢,看着气若游丝的,我们也不敢轻易动他。
大人是要按规矩提审,把人押到刑房去吗?”
李肃冷冷说:
“不必,就在此处,我过去问话便可。”
那男子就缩在稻草堆中,狼狈不堪。瞧五官应是清挺俊拔,如今瘦得有些脱形,脸色苍白。
男子听到门外有声音,艰难抬头,涣散的眼神看向李肃,用尽力气地问:
“大人,我的家人……他们如何了?”
李肃低笑一声:
“贺家一门犯事,你父母妹妹自然也入了牢狱。在这诏狱中,其他牢房与你隔了不过几层石阶。
但你的妻子未曾被收押,倒是自在得很,在外面早已傍上别的男子,寻了新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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