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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山带着水雾的清香交织着植物腐烂的潮润气息。人踩出来的路径不多，估计都是一些采集山货的山民踩出来的，并没有正经的路。
林宁在记忆里面一帧一帧地反复回溯，“看”着阿东和另外一个人拖着尸体走过的路。
十二年，植物不知道生死轮回了几次，原来的路早就不见了。
林宁只能不停地前进、后退，去找到某个有标志性的特形特状的树，或者是石头，或者是往山下回望的景色角度，来确定路线。
一路上，李超都沉默地走在林宁的旁边，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泛白，汗像小溪一样蜿蜒而下。他的嘴唇越抿越紧，只能时刻注意着林宁的目光，用手中的砍刀，在他目光的落脚地，把一些树枝蔓藤砍掉，让他更好走一些。
终于在下午快 4 点的时候，林宁站在了几棵树中间的空地上，看着前面两米远的地上，那里蔓藤从远处攀来，周围的小树苗和植物能看出来比几米外的要矮。
林宁盯着那一处，又看了一下不远处一个奇形怪状的树木和小陡坡。
低声道：“应该就是这里。”
李超也在观察周围的植物生长情况，对比了一下，点头：“符合埋尸地的植被规律。”
尸体直接掩埋会烧死地面的植物，经过多年降解以后才会有植物重新生长，会比其他地方的植物年轻许多。
两个人沉默地望着地面，看了一会，李超敬了一个军礼。
手放下后，轻声对疲惫不堪的林宁说：“路我都记下了，回去吧。”
林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点头，转身下山。
这不是山顶，半山腰还要再往下一点。路难找，反反复复的记忆回溯，让林宁消耗的精神力太大了，脑袋像针扎一样刺痛。
下山的路上，李超走在林宁的前面，不时回头查看他的情况。
林宁很累，但却有一种从里到外的轻松，心情也很好。看天蓝了，空气也好闻了，正像郊游一样四处赏景，看李超的样子，一下笑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好看路，我没事。”
李超闷头继续往下走，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太厉害了，放到战场上或者敌后，你就是侦察兵的绝对王牌。我们……我以前的队长一定把你当成宝贝蛋。”
下山速度又顺又快，到了村口，林宁无视了在他眼前闲晃的人民币，拽着李超直接找了个破旧的小店，“老板，什么快上什么，快饿死了！”
饭菜陆陆续续的上，林宁已经顾不上什么味道了，上一盘广一盘。
终于有点充实感，林宁才放慢速度。
两人吃完一抹嘴，开车，往经洪返程。
车开出去了一段路，林宁给黄新亮拨去了电话，“我们队长确定了蒋军的埋骨地，你确定好时间，他安排人给你们带个路。”
电话那边一片静默，半晌后，黄新亮语无伦次地道：“真的吗？好，我马上汇报，还要挑人、安排时间……我、我知道了，谢谢！谢谢~”
最后两个字，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林宁挂断电话，揉着被震得生疼的耳朵，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就让他好好挑人，好好安排。不能让英雄回家太寒酸了，自己等消息就行。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晚霞满天。
痛快的冲了个澡，林宁瘫在客厅的沙发上，灌了一口啤酒。
打开电视，开始看不怎么好笑的搞笑综艺。
李超坐在一边，对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电视里，几个明星不知道怎么说到了梦想这个话题，个个都是什么做出最牛逼的音乐，或者拿影帝。
最后一个明星：“我的梦想就是躺在那，什么都不用干，银行账户天天自己哗哗进账，钱花都花不完。然后我就天天吃喝玩乐。”
林宁一拍大腿，“实在！这才是真实的梦想啊！”
余光瞟到李超坐姿板板正正的在弄电脑，他随口道，“大超啊，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李超的头以一种极快又极慢的奇怪速度，抬了起来，眼睛带着向往地说，“光宗耀祖，族谱上一页写不下，县志上也有我。所以我要变得更厉害，立更多的功，那县志也得单开我一页。”
林宁一听也精神了，两条腿盘坐起来，对着李超道，“嚯~您这目标可不小。你家哪的呀？还有族谱呢？”
说着，语气有些遗憾的道：“在网上看人家祭祖什么的，可有气势，可有感觉了，可惜像我们东北的有族谱的人家都少。好多都是当年逃荒过去的，或者支援边疆过去的。要不丢了，要不就不是能立族谱的人家。”
李超脸上的表情有些梦幻，“我家没族谱啊。”
“嗯？”林宁懵了，那你说个的der？
李超声音有些发飘，完全不是他平时的样子：
“从我这开族谱啊！等到那时候，我一定请特别厉害的谱师，族谱的纸张我都研究过了，款式、规格我也看好了。等到我的一些功劳授奖能公布的时候，我也应该有子有孙了，到那时候我就带着他们，雇几十个敲锣打鼓……”
林宁耳朵里面已经听不见李超激动的声音和讲述了。
林宁只觉得耳膜鼓胀，他甚至能听见脑袋里面血流加速的声音。
脑子中有一个声音慢慢由小变大，越来越大：自己，从自己开族谱，立一个族谱。
他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开族谱、立族谱。
他脑子里面只有这几个字。
一个问题划过，功绩怎么写？
自己之前抓过的间谍，抓过的罪犯，能不能写进族谱里？
就算一不是一项一项写出来，自己也没有国家给的嘉奖或者勋章。但是，如果国安，公安，能给自己开证明呢？
比如 ：2024 年兹有林宁协助本部共抓获各类犯罪分子共计 XXX 人，挽回经济损失XXX.
然后,让他们盖个公章。
然后,是 2025 年、2026 年、2027 年……
他呼吸急促的快要二氧化碳中毒了，晕乎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能自己写一本！！！
林宁闪电般抓起手机，抖着手对着陈智的电话号码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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