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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灯亮了。
四目相对。
宋鹤眠被灯刺到眼睛,又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整张脸更冷了。
席茵一看他这副沉冷的样子,吓得舌头打结:“宋、宋宋宋鹤眠?你怎么在这儿?”
见男人颜色变得极为难看,席茵顾不上回味刚刚手掌心触及的起伏,一心只有表明立场,立刻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给你。”
是汇款单。
宋鹤眠低头看,收款人是他母亲的名字,金额一百元。
“你给我的钱,”席茵说,“我寄回去了,你说你娘吃药看病都要钱。”
宋鹤眠看着她,没说话。
席茵下午还是一副“不给钱就死你面前”的泼妇样,现在把钱全寄回去了?
“你不用做这些表面功夫,”他开口,声线寡淡,“你消停点就行了”
哪里是表面功夫,这是救命呢!跟你说不清。
“你放心!”席茵连忙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哦!对了还有这个。”
宋鹤眠低头一看,保证书。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我席茵,从今天起,再也不闹,再也不骂人,在外人面前一定做个贤惠的老婆。如有违反,任你处置。
落款还郑重其事地落了个手印。
席茵眼巴巴看着宋鹤眠的反应,这是没钱没票的她目前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宋鹤眠抬起头,对上她那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看不懂她。
席茵乖乖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宋鹤眠假装不经意间,把那保证书仔细看了两遍。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这不是席茵的字吧?
和她人也太违和了。
他又看了席茵一眼。
她正埋头吃饭,头发乖乖地盘着,侧脸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不得不说,席茵装模作样的时候很能唬人。
不过只要她肯演,他为了行动自然配合
“部队住房紧张。政委给我们在大院批了家属房,你要是不急着走,就搬过去。”
只要席茵肯住进去,这次行动就会有他。
等他上了那个行动,要离婚还是要钱都随她,不过也有可能他回不来,到时候席茵成了遗孀,也不影响她嫁人。
席茵抬起头,嘴里还嚼嚼嚼,像个仓鼠,示意他把话说完。
“但是,”宋鹤眠顿了顿,“那边肯定没有招待所这么自由,不会让你随便进出,都要介绍信。”
席茵仿佛看到了革命成功几个大字,把嘴里的饭一口吞进去,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老老实实的!”
那动作太大,拍得自己直咳嗽。
宋鹤眠看着她咳得脸都红了,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席茵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见宋鹤眠撂下筷子,连忙起身收碗。
结果因为太心急,起猛了。
一个冷水澡,加上一下午的风吹得她头重脚轻,大起大落的情绪反扑。
席茵只觉得眼前一黑,软软地往地上出溜下去。
宋鹤眠眼疾手快,本能一把捞住她,只觉得入手滚烫。
“席茵!”
怀里的人烧得迷糊,眼皮都睁不开。
宋鹤眠僵在那儿,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军人的本能让他留下,可另一个声音说:放下她,走。
她烧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又是用清白和他的前途换了彩礼,现在又是用命威胁要钱!
可他想起刚才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烦死!
刚一动,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妈……”席茵烧得糊涂,声音又软又黏,“茵茵难受……”
宋鹤眠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看那张烧红的脸,忽然恨得不行。
他腾出一只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叫你心软!
然后认命地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这才发现席茵穿的裤子还带着水汽。
转身出去,敲开招待所老板娘的门。
老板娘一听,赶紧拿了条干净裤子跟过来。
是那种老式的棉绸裤,宽宽大大。
宋鹤眠拎着那条裤腰只能放下自己一条腿的裤子,跟在老板娘身后,从床边转到桌边,又从桌边转到门口来回转悠。
老板娘一边给席茵换裤子,一边絮絮叨叨:
“小两口闹矛盾是正常的,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你这媳妇大老远跑来,就是指着你过日子呢。”
宋鹤眠听着,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她烧得迷糊,抓着他衣角喊难受。
送走老板娘,宋鹤眠正襟危坐在床边,一脸严肃地学着老板娘给她换凉毛巾。
半夜,席茵迷迷糊糊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床边有个人影。
她烧得糊涂,分不清是梦是醒,想求梦里那个为了哄男人要把她赶走的妈。
抓住那只给她换毛巾的手,嘟囔了一句:“别赶我走……”
宋鹤眠被那手一抓,整个人都愣住了。
感觉席茵此时像极了他娘养的那只狸花猫,平时打架又凶又狠,讨鱼吃的时候又腻歪得不行。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宋鹤眠脸色骤然一沉,席茵这种女人,怎么能和花花相提并论?!
豁然起身,拜托了招待所的老板娘照顾席清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道是心里藏着事,还是生着病睡不好。
席茵翻来覆去,第二天早早起来了,她只知道昨晚上她一个起身就撅了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
此时房间空空如也她也不奇怪。
只是想起宋鹤眠说今日要搬去大院,忍着难受还是爬起来了。
席茵见镜子里的人还是红扑扑的,只得用冷水拍了拍,下楼等着去了。
早饭时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院。
端着碗在门口吸溜稀饭的、抱着孩子晒太阳的,目光齐刷刷黏过来。
等二人走过去了,后头才敢出声。
“宋营长这是真要和那个泼妇过日子啊?”
一个端着碗的中年嫂子拿筷子戳了戳旁边人:“嘶,我记得她在城里还有个相好的呢,三天两头找小宋打架要钱。”
席茵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一个圆脸嫂子迎上来,笑得热络:“小宋,搬来了啊。”
宋鹤眠微微颔首:“是,嫂子。”
等人走远,众人立刻凑成一堆。
“你们说那女的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一句嘴都没回。”
李营长媳妇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可看见了,额头破个大包,没准是小宋忍无可忍打的。”
“得了吧你,”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笑得暧昧,“你没看人小席那脸,面若桃花的,指定是小宋苦口婆心给人睡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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