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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听说了,你买那几件家具,人家要你三十五,你连价都没还一个,哎哟喂,冤大头都没你这么当的!”她越说越得意,手指头点着席茵怀里的棉被,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这棉被,供销社才卖多少钱一床?你非要从这种地方买,还不知道被人宰了多少呢!啧啧啧,娶了这么个不会过日子的媳妇,宋营长怕是裤腰带都要勒断了哦。”
旁边几个路过的大院家属停住了脚步,伸着脖子看热闹。
席茵没说话。
她不紧不慢地把怀里的棉花被往周琼怀里一塞,又把那包散棉花也放到了周琼手上。
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直勾勾看着李花花。
李花花被她这么看着,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嫂子,”席茵开口了,声音清脆,不急不慢,“你蹲在人家墙根底下多久了?”
李花花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路过——”
“路过?”席茵偏了偏头,“路过的人,能把别人买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都打听这么清楚?李嫂子,你这本事可真不小,部队应该让你男人下来,你去情报处的。”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李花花的脸色变了:“你——”
“再说了,”席茵不给她插嘴的机会,往前走了半步,“我买什么东西、花多少钱,那是我和宋鹤眠的事儿。他乐意给我花,我乐意给他花,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这叫过日子吗?你这是败家。”
“败家?”席茵笑了,“李嫂子,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李花花一愣。
“你挣的钱,”席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够不够得上败家的资格?你自己兜里没几个钢镚儿,倒是有闲心操心别人家的钱怎么花。这是什么病?红眼病?”
“你!”李花花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不要脸!”
“我要不要脸,宋鹤眠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席茵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李花花。
“你是不是也想花他的钱?”席茵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是这样,是我不懂事了。那你也管他叫男人啊,你叫得出口吗?”
这句话砸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几个看热闹的家属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媳妇能说出这种话来。
周琼站在后面,怀里抱着棉被,嘴已经张成了一个O形。
她看看席茵的背影。
颀秀,纤秾有度,站在那儿像一棵刚抽条的小白杨,再看看李花花那被怼得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还是刚才那个柔柔弱弱的姑娘?
她本来以为大院里那些传言都是夸大其词:什么席茵把宋鹤眠脸上抓出了血痕,什么宋营长怕老婆怕得不敢回家。
现在看来……
周琼咽了口唾沫。
宋鹤眠怕是真惧内啊。
李花花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反击的角度。
“你、你别得意!你这种成分复杂的女人,也就宋营长心善收留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八百块彩礼,谁知道你怎么开的口!”
“我开口要的,他愿意给的,”席茵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有意见,去找宋鹤眠说。在这儿跟我嚷嚷什么?什么叫成分复杂?你是人我不是人了?”
“还是我说是你的半个人?”
李花花本就胖,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旁边几个跟她相好的家属想帮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席茵说话又稳又毒,一句一个坑,谁跳进去谁倒霉。
这时候,周琼抱着棉被走上前来,往李花花面前一站。
“李花花,”周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想占便宜的那个嘴脸,不要太明显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要被子我没给你给小席了吗?瞧你这眼睛红的。”
李花花的脸色彻底变了,又说她红眼病!
“你——”
“我什么我?”周琼冷笑一声,“人家正正经经娶回来的媳妇,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酸葡萄吃多了吧你!”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院里婆子媳妇们最爱看这种热闹,三三两两地聚过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刘指导员家的媳妇方嫂子挤进人群,看了看两边,叹了口气,上来拉架:“行了行了,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吵什么呀?李嫂子你也少说两句。”
“我少说?”李花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得更高了,“你听见她说我什么了吗?她说我红眼病!她说我——”
“你不是红眼病是什么?”席茵靠在墙边,抱着胳膊,语气淡淡的,“我花我男人的钱,你心疼个什么劲儿?是你家的钱?还是你男人?”
李花花被激得没了理智,忘了自己男人千叮咛万嘱咐的话,破罐子破摔地嚷嚷起来。
“我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八百块买回来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货色呢!潘金莲也不过如此!宋鹤眠就是个绿王八,被你这么个丧门星缠上,迟早被你克死!你这样的媳妇,搁谁家里都是气死婆婆的命!”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太难听了。
方嫂子脸色也变了,拉着李花花的胳膊:“李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席茵没动,垂着眼,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过来,像是石子扔进水里,一个一个的坑。
她上辈子爸死妈改嫁,这些话不知道听过多少。
但这辈子,她穿过来才几天,就要被个毫不相干的人指着鼻子骂潘金莲、骂丧门星?
席茵慢慢抬起头,也歇了好好说话的心思。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墙根底下,那里靠着几根的木头,许是晾衣服用的架子,也不知道谁顺手搁在那儿的。
席茵走过去捡起一根。
木头有她手腕那么粗,两米来长,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凉梆硬。
李花花的骂声戛然而止。
人群也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席茵这个娇娇俏俏的小媳妇,手里握着一根手腕粗的木头,不紧不慢地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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