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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玉竹松开顾长渊,快步挑开后厨的门帘。

    顾杏儿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灶台边,一手抓着窝头,一手端着肉汤,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

    秀娟娘站在一旁,满眼慈爱地看着她:“慢点吃别噎着!现下城里拨了粮,灶上吃食管够!”

    顾长渊拄着木棍随后跟进来,见这丫头不仅好好的,还吃得满嘴流油,挑了挑眉:“刘家那对父女居然没顺手把你灭了口?”

    顾杏儿被噎了一下,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连灌了两口热汤把食物顺下去,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抬起头:

    “你们都不知我这几日遭了多大的罪!大壮娘把我们从柴房放出来,我出了村就跟我哥分头跑了。谁知山下到处都是拿刀的官兵,可把我吓破了胆,只敢躲在老脖子树上,三天三夜没敢下地!要不是饿得发晕掉下来砸在吴大哥脚边,我……我就饿死在树上了!”

    吴大力黑着脸走过来,没好气道:“她从树上掉下来崴了脚,我背着她,她趴在我背上嚷嚷了一路,可没看出来哪里饿着了。”

    顾杏儿泪眼汪汪,缩着肩膀满脸委屈。

    顾长渊牵了牵嘴角:“吃饱喝足了,就滚过来把事情交代清楚。别想拿三两句话糊弄我。”

    “知道了……”

    顾杏儿扒拉完最后一口肉汤,一瘸一拐地进了顾长渊的屋子。

    “说吧。”顾长渊靠在床头,语气不留半分情面。

    顾杏儿缩了缩脖子,小声回话:“我和哥在柴房被关了一天。后来外头不知怎的就闹起来了,大壮娘突然跑回来说出事了,把门打开,让我们跟着刘老板跑。我不肯去……我哥就把我放了,让我自己跑。”

    顾长渊挑眉:“就这样?”

    顾杏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这样!”

    “你躲在树上好几日,底下全是咱们搜山的人,我可不信你连个熟脸都没瞧见。”

    顾杏儿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顾长渊抓起手边的木棍,照着床板重重一敲,厉声道:“说实话!”

    顾杏儿吓得一哆嗦,咧着嘴哭出声:“我怕你们找着我,就会逼问我哥的下落……”

    温玉竹蹙起眉头:“你不是跟你哥分头跑了吗?还怕什么逼问?你到底瞒了什么?”

    顾杏儿咬着下唇不吭声。顾长渊脸色一沉,攥紧木棍便举了起来。

    顾杏儿吓得往后连退两步,扯着嗓子大喊:“我看见了!我在树上瞧得真真切切,我哥他们全躲进那口水井里了!”

    顾长渊冷笑一声:“你知道你哥躲在那儿,宁愿饿死在树上也要替他藏着?”

    顾杏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三叔!那可是我亲哥!我爹死了,娘又不疼我,只有我哥好歹能赏我口饭吃。他还怕嫂子下黑手杀我,特意把我藏在大壮娘家……”

    顾长渊气得拿木棍那头直戳顾杏儿的脑门:“你是猪脑子?正是你哥把那毒妇招惹回家,才闹出这么多祸事,你竟还觉得他是为你好?营地这么多弟兄天天巡山熬夜,就是为了抓这帮人。你倒好,捂着这么要紧的消息不吭声,现下还敢跑回来好吃好喝!”

    顾杏儿捂着脑门嚎啕大哭,跪着爬到床边死死扒住床沿:“三叔!您可千万别把我送官!我是亲眼瞧见温姐姐下了那口井,想着事情败露了,这才敢从树上爬下来的!这事儿外头的人都还不知道呢!”

    温玉竹伸手叩了叩薄薄的木板墙,语气凉凉:“这屋子不隔音。”

    顾杏儿哭声戛然而止,脸色唰地惨白。

    顾长渊扔开木棍,长叹一声:“真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你要还认我这个三叔,回城就自己滚去县衙自首。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任凭娄大人发落!”

    顾杏儿垮下脸:“啊?我就是没告密,这也算犯法?”

    “自然算!耽误了差役多少功夫,害大伙儿在山上瞎转悠!”顾长渊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盯着她,“怎么?你也想学你哥,为了捂一个窟窿,去捅个天大的篓子?”

    顾杏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又没杀人放火,顶多挨县老爷几顿板子……”

    温玉竹满意点头:“行,那你就先回营地安顿好,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回县衙。”

    顾杏儿如蒙大赦,胡乱抹了把脸,瘸着腿快步溜了出去。

    确认人走远了,温玉竹转头看向顾长渊:“三叔,眼下营地里就数你伤得最重。我想着,咱们不如撤出营地,回县城里安心养伤更稳妥。毕竟抓了隔壁村子这么多人,咱们既要养伤还要防着人报复,实在太累了。”

    顾长渊愣了一瞬,随即点头:“我没意见。我还当你要留在山上,跟秦州的老朋友多叙叙旧呢。”

    温玉竹抿唇轻笑:“该交接的早跟老刘交代清楚了。今日好好收拾,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我去跟吴大力他们说一声,你好好休息,等会儿我让杏儿过来照顾你。”

    “成。”

    温玉竹寻到吴大力,将撤营的打算说了一遍:“案犯全落了网,山道剩下的碎石交由秦州营地清扫即可。大伙儿连轴转了这些日子,也该回城歇息了。”

    吴大力众人纷纷欢呼起来。

    吴大力搓了搓手,面露迟疑:“那营地里剩下的病患咋办?”

    “病情大多已经稳住了。除了族长和三叔没法颠簸,其他人坐马车不成问题。咱们先带上物资和轻症病患回城,通报衙门安排好安置的地方,再派车来接重症的。”

    吴大力高声应下:“明白!我这就安排弟兄们套车!”

    天色还没暗,营地里的行囊物件便已归置齐整。

    次日清晨,营地外停满了车马。

    “吴大哥,你们带着大部队先走。我留到最后,同三叔他们坐那辆驴车就行。”

    最后温玉竹陪着顾长渊、顾杏儿和顾定山坐一辆驴车。

    顾定山瞪着眼睛看着温玉竹骂道:“我现在病得这么重……咳咳……居然让我坐驴车!凭什么不给我坐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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