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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没好气白郎君一眼,嗔道:“冤家,休说这浑话!奴家那里纵是金子铸就,一日之间,也不值一千两纹银!”说笑着,月娘忽动柔肠,伸手搂住武松脖颈,呵气如兰道:“官人!这几日你在东京,夜每都陪着奴奴可好?求官人给奴家肚里留个念想!往后天长地远,若没了官人,奴孤身一人,可怎生过活?”
言罢,眼圈便红了,泪光莹莹。
武松满心怜惜,抚着月娘鬓发道:“月牙儿,休出此言!某自会时常来东京看你。或是待你家业安稳了,便来寻某,日日夜夜厮守一处,岂不美哉?”
“嗯~官人,奴都听你的!官人……快疼惜奴奴……”
月娘软语呢喃,情意绵绵。
武松见场面即将失控,忙将月娘拦腰抱起,大步直奔里屋。
蔡京本是书画大家,眼界极高。
见蔡绦带回的画像传神,虽对这种画技不置可否,但临摹真容,却是合适。
便准武松所请,为家中人画像。
只是觉得黑白笔墨尚显单薄,便叫蔡绦来问武松,可否着色。
当下绘画的原料,多为矿质,质地稍硬,武松也能勉力为之。
绘画的颜料矿石,古人统称“石色”,亦常以“丹青”代称。
蔡京本就是书画大家,家中这种上好矿石自是不缺。
武松调朱弄粉,绘起彩色肖像,一笔一画,更见精神。
恰逢月娘、扈成等人这几日为家业诸事忙得脚不沾地,武松插不上手,便奉命入蔡府专一作画。
这也是他能为蔡绦这兄弟稍尽绵薄之力的去处。
武松一入蔡府,一连数日,不曾间断。
先从蔡氏子、孙辈画起,一笔一笔,端的是传神。
蔡家门庭显赫,子孙众多。
蔡京共八子,次子、六子、八子早夭,有五子在东京。
长子蔡攸、三子蔡翛、四子蔡绦、五子蔡鞗、七子蔡脩。
豪门府里八卦多,武松这几日出入蔡府,耳濡目染,倒也听闻、瞧见不少轶事。
首先,蔡京对这个蔡绦,着实宠爱。
蔡京诸子名字皆从“攸”,独蔡绦从“纟”旁,正合他文人本色,可见蔡京对这四子的期许与偏爱,异于其他诸子。
冥冥之中似有定数,后来蔡京诸子之中,唯有蔡绦得以善终,还留下传世才名。
长子蔡攸、三子蔡翛,日后皆被宋钦宗赐死。五子蔡鞗,靖康年被金军掳去,下落不明。七子蔡脩,最终陪着蔡京困顿而亡。
其二,蔡京五子蔡鞗,如今才年方十二,传闻道君皇帝赵佶,有意将茂德帝姬赵福金许配于他。
(看官老爷须知,传说中大宋第一美女茂德帝姬赵福金,如今亦不过十二岁,俺武松怎敢有收纳之心?且暂饶俺这一回罢!)
其三,传言蔡京与长子蔡攸不和已久。
如今因父子反目,官家道君皇帝赵佶特地赐蔡攸新宅,竟与蔡京太师府对门而居。
昔日父子同心,共掌朝政,自政和年间起,蔡攸权势日盛,便与父亲争权倾轧,终至反目成仇,去岁之时,已然各立门户,形同仇敌。
《宋史》与《挥麈录》俱有记载:“父子各立门户,遂为仇敌。”
只是武松细细观察,这反目,——似有演戏之嫌!
毕竟一门之中出两位宰相,朝野之上谁能不忌?
如今父子反目,反倒正合各方心意,可避祸端。
连日作画,就连武松铁打的汉子也是眼干手麻,有点吃不消。
无他,蔡家人丁太旺。
孙辈的还有蔡攸五子三女,蔡翛的二子一女。
另有蔡京各侧室子女若干,还好已经嫁出去的或已成年的女眷,不宜与外男当面,却是省了不少笔墨。
另有一位在水浒传中被称为“蔡九知府”的,实则是远方堂侄,未列入诸子之中。
饶是武松手下神速,每日能画四五幅人像,也足足花了五六天时间。
这一日,却是最终该轮到正主儿蔡京了,武松心中竟有点小紧张。
无他,蔡京之名,在大宋,实在太盛。
不知和这个千古难遇的奸臣、权臣第一次会面,是何光景?
蔡京却是专为此休沐一日在家,可见其对送给老母亲的这张像颇为重视。
一大早,蔡绦亲自在门口接了武松,径直带到书房。
蔡绦在门口躬身唤了一声:“阿爷!武松来也!”
书房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嗯哼!”
蔡绦轻轻推开门,给武松一个鼓励的眼神,引入书房。
蔡老太师正自坐在靠东侧窗下,微眯双眼品茶,阳光透过窗纸,均匀地照着侧脸。
面容富态,白皙,穿着居家的常服,未着冠,须发半白。
武松拱手躬身,施了一个全礼。
蔡京微微颔首。
蔡绦将武松引到一张暖凳上坐了,自己侍立在一侧。
武松也不废话,摊开纸张,便开始作画。
待到与蔡京画像,武松心中暗自感叹。
这老贼年过七旬,却是保养得宜,威仪自生,不怒自威。
与寻常所固有白脸奸臣形象,大不相同,年轻时定然是个俊雅人物。
寻常人见了,早已战战兢兢,不敢仰视。
偏武松是穿越过来,见过大场面,只凝神作画,偶尔与蔡京对视,亦是从容一笑,不卑不亢。
蔡京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称奇。
往日蔡绦常在耳边夸赞此人,他只当是趋炎附势、投机取巧之辈。
后见他所拟《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招商引资方案》,已有几分好感,又闻他在盐糖经营上颇有见识,这才有意一见。
作画之间,蔡京忽然开口,淡淡问道:“闻汝尽得那人杂学真传?”
武松心中一凛。
“那人”,便是苏轼苏东坡。
蔡京乃是打压元祐党人的魁首,与苏轼形同水火。
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沉吟间,蔡绦忽换了一下位置,挪到一副屏风之前。
武松抬眼瞥见屏风上一幅字,落款虽是蔡京,笔意却是正宗的“石压蛤蟆”,苏字风骨。
武松心头一动,莫非这老贼,对苏轼尚有别样情愫?
当下硬着头皮,躬身答道:“是。”
蔡京不置可否,只闭目养神,只时不时用手指去按压太阳穴。
不多时,画像已成。这却是武松最近画得最仔细的一幅,还用了点小心思。
蔡绦眼中闪光,将画捧将过去,请父亲过目。
画上蔡京,被武松有意画得年轻二十岁,约莫五旬年纪,身穿常服,仪表堂堂,目光如炬。
斜倚太师椅上执卷而读,正是中年得志、满腹经纶之态。
蔡京看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忽又问道:“闻汝有意往边州任职?”
正是:
丹青妙笔绘真颜,深宅秘闻入目边。
权相垂询藏意远,武松何计赴幽燕?
欲知武松如何答对蔡京,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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