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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10月底的那场华尔街大崩盘,是一场瞬间震碎了资本主义世界繁华幻梦的大地震;那么随之而来的,则是这场大地震后引发的恐怖海啸。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繁华的欧美大都会变成了人间地狱。
高耸入云的银行大楼,每天都有因为倾家荡产而跳楼的破产者,以至于纽约的酒店服务员在客人入住时,都会习惯性地问一句:“您是来住宿的,还是来跳楼的?”
数以千计的银行宣告倒闭,成千上万的工厂因为资金链断裂、产品滞销而大门紧闭。在过去的几年里,那些享受着柯立芝繁荣、以为股票会永远涨下去的美国中产阶级,一夜之间失去了房子、车子和工作,只能穿着曾经考究的西装,在街头排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为了一块发硬的黑面包和一碗照见人影的救济汤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原本就背负着第一次世界大战巨额赔款、严重依赖美国华尔街贷款续命的德国,其经济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魏玛共和国的通货膨胀叠加恐怖的失业率,让整个鲁尔工业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无数顶尖的容克工程师和科学家,为了养活妻儿,不得不在街头变卖自己祖传的怀表甚至大衣。
然而,就在整个西方世界哀鸿遍野、所有人都为了现钞和食物陷入极度疯狂的时候。
一支来自东方的庞大采购团,却怀揣着巨额现钞和成箱的金砖,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北美和欧洲的大陆。
……
美国,密歇根州,底特律市。
这座被誉为美国汽车之城、世界工业心脏的重镇,此刻却笼罩在一场阴冷的暴风雪中。
曾经日夜喷吐浓烟的福特、通用汽车工厂,现在绝大多数厂房都死气沉沉。街道两旁堆满了积雪,失业的汽车工人们裹着破烂的毯子,在路边的汽油桶里点燃废旧轮胎取暖,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在一处位于底特律郊区、占地极广的重型机械厂门外。
三辆豪华的福特轿车缓缓停下。十几名穿着黑色皮大衣、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西北军特工率先下车,警惕地控制了周围的制高点和厂区大门。
随后,宋哲武穿着一件名贵的俄国紫貂皮大衣,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在几名翻译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下轿车。
“宋先生!哦,上帝啊!我亲爱的宋先生,您终于来了!”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憔悴的美国中年白人,从工厂的办公楼里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地站在宋哲武的面前,甚至激动得想要去亲吻宋哲武的手。
此人名叫史密斯,是这家大型重型模锻水压机制造厂的老板。
仅仅在半年前,当西北通运公司的买办通过洋行向史密斯提出购买一台大型水压机时,这位史密斯老板不仅傲慢地将买办赶出了办公室,还趾高气昂地宣称:“这是美利坚的最高工业结晶!是禁止向你们那些只会打内战的落后中国军阀出口的战略设备!”
但是现在。
史密斯的工厂已经停工三个月了,他在华尔街的投资血本无归,银行不仅拒绝给他贷款,甚至已经带着法警准备来查封他的工厂和这套刚刚建成、还未来得及交付给美国军方的五千吨级重型模锻水压机!一旦被查封,他将背上巨额的债务,下半辈子只能去街头要饭。
“史密斯先生,这鬼天气可真冷啊。”
宋哲武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并没有和史密斯握手,而是直接大步走进了那空旷的巨大厂房。
厂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台足有四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即使它现在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运转,那种属于重工业巅峰的压迫感,依然让宋哲武这个不懂技术的人感到了一阵心潮澎湃。
在出发前,周天养曾告诉宋哲武:“宋总理!坦克的底盘和炮塔,如果靠人工锻打和焊接,产量永远上不去,而且强度受限!咱们必须要有这种几千吨级的大型水压机,才能实现装甲板的一体化冲压成型!这是突破重装甲集群暴兵的最核心瓶颈!”
宋哲武走到那台巨型水压机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承重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表面上却装出了一副挑剔的模样。
“史密斯先生,你这台机器虽然看着块头大,但这上面全是灰尘,而且我看液压管线似乎也有老化的迹象啊。”宋哲武淡淡地说道。
“不不不!宋先生,这是全新的!绝对是全新的!”
史密斯急得满头大汗,就像是一个推销的小贩,“这台五千吨级的水压机是用了最顶级的特种钢铸造的!如果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华尔街崩盘,美国陆军部早就花三百万美元把它拉走了!您只要买下它,我保证它能把最坚硬的合金钢像揉面团一样压成您想要的任何形状!”
“三百万美元?”
宋哲武嗤笑了一声,转身走向厂房里的一张办公桌,一屁股坐了下来。
“史密斯,那是半年前的价格。现在的美国,你这堆破铜烂铁,除了我,没有人能掏出现金来买它。”
宋哲武对着身后的特务打了个响指。
“啪!”“啪!”
两个沉重的牛皮密码箱被特务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随着锁扣弹开,箱盖掀起。
史密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甚至快要凸出来了!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满满两大箱子!全都是崭新的、用牛皮纸扎得整整齐齐的一百美元面额的现钞!那刺眼的绿色,在昏暗的厂房里散发着一种比任何美女都要致命的诱惑力!
“宋……宋先生……这……这是……”史密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这里是一百万美元现金。”
宋哲武将雪茄在桌面上按灭。
“一百万?!宋先生!您这是在抢劫!这台机器光成本就超过了一百五十万美元!”史密斯虽然馋得要命,但听到这个堪称骨折的“废铁价”,依然绝望地嚎叫起来。
“没错,我就是在抢劫。”
宋哲武冷酷地站起身,没有丝毫还价的余地,甚至连多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既然史密斯先生舍不得他的宝贝,那咱们走。听说芝加哥那边有家拖拉机厂也破产了,他们那有一台三千吨的,估计只要五十万美元就能拿下。”
特务们立刻面无表情地准备合上装满美元的密码箱。
“等等!等等!宋先生!”
当看到那能救命的钞票即将消失在自己眼前时,史密斯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底线,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得粉碎。
明天银行就要来贴封条了,如果拿不到这三十万现金去打点疏通,他连给老婆孩子买面包的钱都没有了!
“我卖!我卖!一百万就一百万!”
史密斯几乎是扑了上去,死死地用身体压住那两个密码箱,痛哭流涕,“它是您的了!这台机器是你们的了!”
“很好,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
宋哲武满意地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过,史密斯先生,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宋哲武指了指厂房外那些工人。
“这台机器太大了,我的人不会拆。你得负责把它化整为零,全部给我装上开往天津港的货轮。当然,拆卸和装卸的工钱,我出。”
宋哲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叠一美元和五美元的零钞,“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去告诉外面那些工人。只要他们肯出力气,帮我把这些设备拆卸装箱。我每天管他们两顿饱饭,外加每人每天两美元的工钱!”
两美元!在曾经的底特律不算什么,但在如今的大萧条时期,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十分钟后。
当史密斯拿着大喇叭向外面的工人宣布了这个消息后。那些美国壮汉们,就像是疯了一样,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他们甚至为了抢夺一个名额,互相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宋哲武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委员长,您说得对啊。”
宋哲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慨,“在这资本的世界里,有钱,而且是在所有人都没钱的时候手里握着现钞,就真的是上帝。这不仅是捡漏,这简直就是一场对西方工业积累的血腥洗劫!”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
宋哲武带着他的采购分团,犹如一群不知疲倦的饕餮巨兽,横扫了整个美国的重工业带。
宾夕法尼亚州的特种大马力柴油机流水线、俄亥俄州的无缝钢管挤压设备、甚至是刚刚在实验室里完成论证不久的合成橡胶部分实验设备。
那些曾经对中国实施严格技术封锁和设备禁运的工业寡头们,在大萧条的降维打击下,纷纷向宋哲武手里的现钞美元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们不仅出售了最核心的机器,甚至还争先恐后地提供了全套的英文原版操作手册和图纸,生怕这群财大气粗的东方军阀反悔不买了。
一列列重载列车,在美国的铁路上日夜疾驰,源源不断地运往西海岸和东海岸的港口,装上那几十艘早就被西北自治政府高价包租下来的远洋巨轮。
……
而与此同时。
在距离美国数千公里之外的欧洲,德国的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鲁尔工业区。
这里的风雪,比底特律更加冷酷。
作为一战的战败国,魏玛共和国的经济原本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全靠美国的贷款强行续命。随着华尔街的崩盘,美国抽走了所有的贷款,德国的经济瞬间像自由落体一般陷入了毁灭性的深渊。
鲁尔工业区,这个曾经支撑起德意志帝国战争机器的钢铁心脏,此刻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埃森市的街头,到处都是紧闭的店铺和工厂。
在埃森市中心广场的一处救济站前。
长达数公里的队伍,在风雪中缓慢地蠕动着。这些人中,有穿着破棉袄的普通炼钢工人,有穿着打满补丁西装的大学教授,甚至还有不少曾经参加过一战、胸前挂着铁十字勋章却因为残疾而无法工作的退伍老兵。
卡尔·冯·海因里希,就是这排队长龙中,极度落魄的一员。
他今年四十五岁,拥有着象征容克贵族的“冯”字姓氏。他曾经是克虏伯兵工厂最顶尖的高级冶金与火炮身管动力学工程师,参与过著名的大贝莎列车炮的研发。
但现在,他所有的头衔和荣誉都一文不值。
克虏伯工厂大规模裁员,他失业了。他在银行里存了一辈子的马克,因为恐怖的通货膨胀,现在连买一个黑面包都不够。
卡尔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冻得脸色铁青,怀里抱着一个保温壶。他的家里,还有他的六岁小女儿,正躺在冰冷阁楼上,等着他带回一口能救命的热汤。
“前面的!快点!今天的土豆汤只剩最后两桶了!”
救济站的护工不耐烦地敲着勺子。
当队伍终于蠕动到卡尔面前时。
“对不起,先生。汤没了,只剩下一块黑面包了。你要不要?”胖护工翻了个白眼,将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扔在卡尔面前。
卡尔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那身为贵族和高级知识分子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但他没有发火,而是极其屈辱地蹲下身,准备去捡那块黑面包。
“等一下。”
就在卡尔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块黑面包的瞬间,一只穿着温暖羊绒手套的手,轻轻地按住了他。
卡尔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穿着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东方男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在这个东方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随从。
“卡尔·冯·海因里希先生?”
这名东方男人,正是奉李枭之命,在德国疯狂收割人才的西北教育与劳工署署长雷天明。
“前克虏伯兵工厂冶金工程师?”
卡尔愣住了,有些警惕地站起身:“我是。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我找了你整整三天。”
雷天明没有废话,他直接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沉甸甸的金条!
“啪嗒!”
雷天明将这根在漫天风雪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条,直接塞进了卡尔冰冷的怀里。
“这……这是……”卡尔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黄金质感,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这根金条,在现在的德国,足以买下一栋豪华别墅!
“这是您的预支薪水。如果您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雷天明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带着一种对知识分子遭遇的同情。
“海因里希先生。您的才华,不应该在这风雪中,为了争抢一块发霉的黑面包而被埋没。”
“我是中国西北自治政府海外招聘局的总长,雷天明。”
“我们大西北,正在进行一场工业革命。我们需要像您这样拥有极高造诣的冶金工程师,来指导我们的工人车削火炮,改良合金配方。”
“只要您愿意带着您的家人,跟我们回中国。我不但保证为您和家人提供最好的医疗和食物,而且,到了长安城,我会给您安排最先进的实验室,给您配发最高级别的专家别墅!”
“而且,每个月,我都会用黄金,或者美元现钞,来支付您的薪水!”雷天明看着卡尔那双正在剧烈颤抖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绝杀,“这是您作为一个学者,在如今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唯一能够找回尊严、并让您的才华大放异彩的地方!”
卡尔死死地攥着怀里的那根金条。
他看了一眼满地泥泞的救济站,又看了一眼雷天明那真诚的脸。
他的内心防线,在真金白银的保障和能够重新接触到大型机床的诱惑面前,彻底瓦解了。
“雷先生……”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眼角流下了带着希冀的泪水,“您不仅救了我的女儿,也拯救了一个被祖国抛弃的工程师的灵魂。我愿意跟您去中国,哪怕那里是刀山火海!”
“很好。”
雷天明满意地拍了拍卡尔的肩膀,随后压低了声音。
“海因里希先生,既然您已经是我们西北重工的专家了。那么,我想请您帮个小忙。”
“您在克虏伯和蔡司光学仪器厂工作了这么多年,一定认识很多像您一样怀才不遇、正在挨饿的老同事、老同学吧?特别是那些搞光学镜片打磨、航空流体力学以及大马力发动机设计的人才。”
雷天明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黑皮箱子,“砰”的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耀眼的金条。
“只要您能把他们,连同他们脑子里的图纸,一起带到天津港的货轮上。”
雷天明微笑着说道:“这些黄金,就当是我给您私人的安家费了。”
卡尔看着那满箱的黄金,彻底被这位东方特使的豪横给震晕了。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来招几个技术指导的,没想到,对方这是想把整个德国鲁尔工业区的人才库,给连锅端了!
“没问题!雷先生,您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您需要的专家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带到您的面前!”
卡尔爆发出了惊人活力,像疯了一样向着风雪中跑去。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
类似的一幕,在柏林、在慕尼黑、在法兰克福不断地上演。
雷天明就像是一个人贩子。他不仅搜刮了德国各个领域的工程师、教授和熟练的高级技工,甚至连他们所在工厂里的一些图纸、试验数据,都被这些专家们为了换取“去中国的船票”而偷偷夹带了出来。
……
3月下旬。
北太平洋上,海风呼啸。
一支由三十多艘万吨级远洋货轮组成的庞大船队,正劈波斩浪,向着亚洲大陆的东方海岸全速航行。
这些货轮的甲板上,用厚厚的防雨帆布包裹着巨型机械设备。而在那些原本宽敞的头等舱和二等舱里,则住满了带着妻子和儿女、满怀着对未来憧憬的美国工程师和德国科学家。
在领头的一艘货轮旗舰上。
宋哲武和雷天明并肩站在甲板上,迎着强劲的海风,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雷署长,你这趟在德国可没少挖资本主义的墙角啊。”宋哲武叼着雪茄,笑着打趣道。
“宋总理,彼此彼此。”雷天明推了推被海风吹歪的眼镜,“您在美国底特律买的那些废铁,据说把那帮美国老板底裤都坑没了。要是没有您在前面开道,我这挖墙脚的活儿也没这么顺利。”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痛快淋漓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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