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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沙丘惊变正月初十,邯郸城中的年味还未散尽,赵雍在议事厅中召见了肥义和赵豹。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肥义是因为昨夜没睡好,赵豹则是因为西境送来的一份急报——楼烦残部在北方又有异动,虽然规模不大,但不得不防。赵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摊着赵国全境的地图,他的手指从邯郸缓缓向北移动,经过中山郡,越过代郡,最终停在了沙丘的位置。
“相邦,叔父,我打算带章儿和何儿去沙丘住一段时间。”赵雍开门见山。
肥义一怔:“主父,沙丘行宫年久失修,恐怕不适合居住。”
“我已经派人去修缮了。”赵雍摆了摆手,“沙丘是先王修建的行宫,我不能让它荒废。而且,章儿和何儿都长大了,带他们去看看祖辈留下的基业。”
赵豹想了想:“主父,臣陪您去。”
“不用。你留在邯郸,处理军务。我带阿骨打和五百亲卫骑兵就够了。”赵雍说道,“相邦,朝中的事,你多费心。”
肥义叹了口气:“主父,那您多带些侍卫,路上小心。”
赵雍点了点头。
正月十五,元宵节。赵雍没有出门赏灯,而是留在宫中与吴娃、赵何、赵章一起过节。吴娃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赵何和赵章吃得满嘴流油,赵雍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
“章儿,何儿,明天父带你们去沙丘。”赵雍说道。
赵何眼睛一亮:“父,去沙丘打猎吗?”
“对。去打猎。”赵雍摸了摸他的头。
赵章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赵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正月十六,赵雍带着赵何、赵章、阿骨打以及五百亲卫骑兵,从邯郸出发,前往沙丘。吴娃站在城楼上,目送着队伍远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队伍沿着驰道北行,走了两天,抵达沙丘。沙丘行宫已经修缮一新,虽然比不上邯郸的宫城,但也算整洁。赵雍在行宫中安顿下来,带着赵何和赵章去树林中打猎。赵何骑着小马驹,拿着小弓,跟在赵雍身后,兴奋得脸都红了。赵章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沉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章儿,怎么了?”赵雍问道。
赵章摇了摇头:“父,没什么。”
赵雍没有追问。
一家人在沙丘住了三天,打了不少猎物。赵何玩得很开心,赵章却始终闷闷不乐。赵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正月二十,赵雍在行宫中设宴,款待随行的将领。阿骨打坐在他右手边,赵何坐在他左手边,赵章坐在赵何旁边。宴席上,赵雍谈笑风生,赵章却很少说话。
宴席结束后,赵雍将赵章留了下来。
“章儿,你心里是不是有事?”
赵章沉默了很久:“父,儿臣想回封地。”
赵雍一怔:“为什么?你不是说想在邯郸多住一段时间吗?”
“儿臣想回去看看封地的百姓。”赵章低下头,“儿臣离开太久了。”
赵雍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章儿,你是不是还在怪父?”
赵章摇了摇头:“父,儿臣没有怪您。儿臣只是想回去。”
赵雍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明天,父派人送你回去。”
赵章跪地行礼:“多谢父。”
正月二十一,赵章带着赵开和一百亲卫骑兵,离开沙丘,北上代郡。赵何站在行宫门口,望着赵章远去的背影,眼眶红了。
“父,哥哥为什么要走?”
赵雍摸了摸他的头:“哥哥要去封地处理政务。他是代君,不能一直待在邯郸。”
赵何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赵章走后,赵雍又在沙丘住了几天。他每天带着赵何去打猎,教他骑马射箭,教他辨认草木鸟兽。赵何学得很认真,进步很快。
正月二十五,赵雍决定返回邯郸。他让人收拾行装,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当天夜里,赵雍正在行宫的寝宫中休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起身走到窗前,看到行宫外面火光冲天,马蹄声震耳欲聋。
“主父!主父!”阿骨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有刺客!”
赵雍抓起佩剑,冲出寝宫。阿骨打带着亲卫骑兵,已经将行宫团团围住。行宫外面,黑压压的骑兵正在冲击行宫的大门。
“怎么回事?”赵雍问道。
阿骨打面色铁青:“主父,是代郡的军队。太子章……太子章反了。”
赵雍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站不稳。
“章儿……反了?”
“主父,您快走!臣掩护您!”阿骨打拔出佩剑。
赵雍摇了摇头:“不走。我倒要看看,章儿想干什么。”
他推开阿骨打,大步走向行宫的大门。阿骨打连忙跟上,挡在他身前。
行宫的大门被撞开了,一队骑兵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赵章,他穿着一身铁甲,手持铁剑,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面色铁青。他的身后,跟着数百名骑兵,都是代郡的士兵。
“章儿,你想干什么?”赵雍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赵章。
赵章翻身下马,跪在地上:“父,儿臣不想干什么。儿臣只想请父回邯郸,把王位正式传给儿臣。”
赵雍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赵章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父,您是长子,王位本该是您的。您传位给何儿,不合礼法。儿臣不服。”
赵雍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赵章站起身来:“父,儿臣不想伤害您。儿臣只想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雍拔出佩剑:“你做梦!”
赵章看着赵雍手中的剑,沉默了很久:“父,您非要逼儿臣动手吗?”
赵雍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赵章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兵涌了上来。阿骨打带着亲卫骑兵挡在赵雍身前,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住手!”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到赵何从行宫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小胡服,手里拿着一把小弯刀,虽然年幼,但眼中满是坚定。
“哥哥,你不要伤害父。”赵何走到赵章面前,仰头看着他。
赵章看着赵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何儿,你让开。”
赵何摇了摇头:“不让。哥哥,你收手吧。你还是我的哥哥,父还是你的父。”
赵章沉默了很久,终于挥了挥手:“撤。”
他翻身上马,带着骑兵退出了行宫。
阿骨打松了一口气,赵雍却瘫坐在台阶上,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赵何捡起剑,递给赵雍:“父,您没事吧?”
赵雍接过剑,看着赵何,眼中满是泪水。
“何儿,父没事。”
正月二十六,赵雍带着赵何和阿骨打,以及五百亲卫骑兵,离开沙丘,返回邯郸。赵章没有追击,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直到邯郸城出现在视野中,他才调转马头,返回代郡。
赵雍回到邯郸后,立刻召见了肥义和赵豹。
“相邦,叔父,章儿反了。”赵雍的声音沙哑。
肥义和赵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主父,太子章怎么会……”肥义说不下去了。
赵雍将沙丘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肥义听完,沉默了很久。
“主父,臣建议,出兵讨伐。”赵豹说道。
赵雍摇了摇头:“不行。章儿是我的儿子,我不能打他。”
“主父,太子章已经反了,您不打他,他就会打您。”赵豹急了。
赵雍摆了摆手:“让我想想。”
正月二十八,赵章从代郡送来了一封信。信中写道:“父,儿臣不想伤害您。儿臣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您愿意把王位传给儿臣,儿臣立刻收兵,回封地。如果您不愿意,儿臣只能自己来拿了。”
赵雍看完信,将信撕得粉碎。
“章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二月初,赵章在代郡起兵,率领五千骑兵,南下邯郸。赵豹率军迎战,双方在邯郸以北五十里的地方对峙。
赵雍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际,心中五味杂陈。
“父,哥哥为什么要打我们?”赵何站在他身旁,仰头问道。
赵雍摸了摸他的头:“何儿,有些事,你长大了就懂了。”
二月初五,赵豹与赵章在邯郸以北的平原上交战。赵章的军队虽然人数少,但士气高昂,赵豹的军队人数多,但士气低落,因为他们不想打自己的兄弟。双方激战了一天,不分胜负。
赵雍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战场,心如刀绞。
“传令下去,让赵豹撤兵。”赵雍说道。
肥义一怔:“主父,撤兵的话,太子章就会攻过来了。”
“他不会。”赵雍摇了摇头,“章儿不是那种人。”
二月初六,赵豹撤兵回城。赵章没有追击,而是在城外扎下大营,围住了邯郸。
赵雍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赵章的大营,沉默了很久。
“何儿,你说,章儿会不会攻进来?”
赵何想了想:“父,哥哥不会。他只是在生气。”
赵雍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二月初十,赵章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中写道:“父,儿臣不想围城。儿臣只想和您谈一谈。如果您愿意,儿臣进城,与您当面谈。”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章儿想进城和我谈。”
肥义摇了摇头:“主父,不能让他进城。万一他翻脸,您就危险了。”
赵雍沉默了很久:“让他进来。我相信他。”
二月初十,赵章带着几个亲信,进入邯郸城。赵雍在议事厅中接见了他。父子俩相对而坐,沉默了很久。
“章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赵雍问道。
赵章低下头:“父,儿臣只是不甘心。您是长子,王位本该是我的。您传位给何儿,不合礼法。”
赵雍叹了口气:“章儿,你以为王位是那么好坐的吗?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五国大军压境,父硬着头皮扛过来了。你只看到了王位的荣耀,没有看到王位的责任。”
赵章沉默了很久:“父,儿臣知道自己的责任。儿臣不怕。”
赵雍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章儿,你真的想好了?”
赵章点了点头。
赵雍沉默了很久:“好。父答应你。”
赵章一怔:“父,您说什么?”
“父说,答应你。”赵雍站起身来,“明天,父在朝堂上宣布,把王位传给你。”
赵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多谢父!”
赵雍弯腰将他扶起:“章儿,你要记住,赵国的王位,不是用来享福的,是用来担责任的。”
赵章点了点头。
二月十一,赵雍在朝堂上宣布了传位给赵章的决定。群臣哗然,赵成站出来反对,赵雍摆了摆手:“叔父,我已经决定了。”
赵何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赵雍,眼中满是不解。
散朝后,赵何找到赵雍。
“父,您为什么要把王位给哥哥?”
赵雍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何儿,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赵何摇了摇头:“父,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岁了。”
赵雍叹了口气:“何儿,父有自己的考虑。你相信父。”
赵何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二月十五,赵章正式即位,成为赵国的王。赵雍退位,自称“主父”。赵何被封为代君,代替赵章去封地。
赵何离开邯郸的那天,赵雍站在城楼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何儿,父对不起你。”赵雍低声说道。
肥义站在他身旁,叹了口气:“主父,您这样做,是为了赵国吗?”
赵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为了赵国,也许是为了章儿。也许,我只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肥义没有说话。
二月二十,赵章在邯郸宫中设宴,款待群臣。赵雍坐在主位上,赵章坐在他右手边。宴席上,赵章谈笑风生,赵雍却一言不发。
宴席结束后,赵章将赵雍送回了住处。
“父,您放心,儿臣会好好治理赵国的。”赵章说道。
赵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章儿,你要记住,赵国的百姓,不是你的奴仆,是你的子民。你要善待他们。”
赵章点了点头:“父,儿臣记住了。”
二月二十五,赵章宣布了一项新的政令:废除胡服骑射,恢复华夏衣冠。群臣哗然,赵成站出来反对,赵章摆了摆手:“叔父,我已经决定了。”
赵雍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
肥义来看他,看到他苍老了许多。
“主父,您还好吗?”
赵雍摇了摇头:“相邦,我错了。”
肥义一怔:“主父,您错在哪里?”
“我错在偏心。我偏心何儿,伤了章儿的心。现在章儿做了王,又要废除胡服骑射。我一手建立起来的赵国,就要毁在章儿手里了。”
肥义叹了口气:“主父,您不要太自责。”
赵雍没有说话。
三月初,赵章又宣布了一项新的政令:削减军费,将省下来的钱用于修建宫殿。群臣反对,赵章不听。
赵雍听到这个消息,再也坐不住了。他找到赵章,说道:“章儿,军费不能削减。赵国四面受敌,没有军队,怎么守?”
赵章看着赵雍,冷冷说道:“父,您已经退位了。朝中的事,不劳您操心。”
赵雍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竟然这样跟我说话?”
赵章转过身,不再看他。
赵雍独自回到住处,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三月初五,赵章将赵雍软禁在宫中,不许他出门。赵雍每天只能待在院子里,看着天空,想着赵何。
“何儿,父对不起你。”赵雍低声说道。
三月十五,赵章派人将赵何从封地押回邯郸,关在宫中。赵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哭着喊“父”。赵雍听到赵何的哭声,心如刀绞。
“章儿,你放何儿出去!”赵雍喊道。
赵章没有回答。
三月二十,赵章将赵雍和赵何转移到沙丘行宫,软禁在那里。赵雍和赵何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父子俩相对而坐,沉默了很久。
“父,哥哥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赵何问道。
赵雍摸了摸他的头:“何儿,父也不知道。”
赵何哭了:“父,我想回家。”
赵雍抱着他,眼中满是泪水:“何儿,父也想回家。”
四月初,沙丘行宫中的粮食吃完了。赵章没有派人送粮,也没有派人送水。赵雍和赵何饿着肚子,度日如年。
“父,我饿。”赵何说道。
赵雍抱着他:“何儿,忍一忍。父想办法。”
赵雍在行宫中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他走到院子里,看到墙角的树上有一个鸟窝,便爬上去掏鸟蛋。他掏到了两个鸟蛋,拿回来给赵何吃。
“何儿,吃。”
赵何接过鸟蛋,吃了一个,把另一个递给赵雍。
“父,您也吃。”
赵雍摇了摇头:“父不饿。”
赵何坚持道:“父,您吃。”
赵雍接过鸟蛋,吃了一口,眼泪掉了下来。
四月中旬,赵雍和赵何在沙丘行宫中已经饿了半个月。赵何瘦得皮包骨,赵雍也瘦得不成样子。
“父,我是不是要死了?”赵何问道。
赵雍抱着他:“何儿,不会的。父不会让你死的。”
四月二十,赵雍在行宫中找到了一些树皮和草根,煮了一锅汤,和赵何分着喝。赵何喝了几口,就吐了出来。
“父,苦。”
赵雍抱着他:“何儿,忍一忍。”
四月二十五,赵何病倒了。他发着高烧,昏迷不醒。赵雍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何儿,你醒醒。父在这里。”赵雍握着他的手。
赵何睁开眼睛,看着赵雍:“父,我是不是要死了?”
赵雍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赵何笑了:“父,我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您。”
赵雍的眼泪掉了下来:“何儿,父也舍不得你。”
五月初,赵何死了。他死在赵雍的怀里,脸上带着笑容。
赵雍抱着赵何的尸体,哭了一整天。他的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但他还是不肯放手。
“何儿,父对不起你。父不该偏心。父不该把王位传给章儿。父不该……”
五月初五,赵雍也死了。他饿死在沙丘行宫中,怀里抱着赵何的尸体。
五月初十,赵章派人来沙丘行宫查看,发现赵雍和赵何已经死了。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把他们安葬了吧。”赵章说道。
赵雍和赵何被安葬在沙丘行宫旁边的树林中,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两堆黄土。
赵章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父,何儿,对不起。”
他转过身,离开了沙丘。
从此,赵国再也没有了赵雍,再也没有了赵何。只有赵章,孤独地坐在邯郸的王座上,统治着这个他亲手毁掉的赵国。
【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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