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星期一早上,永希难得地没有迟到。他到办公室的时候,礼贤还在泡面,展婷在给绿萝浇水,姚学琛坐在窗边翻笔记本。一切跟平时一样,空气里弥漫着海鲜味方便面的香气,混着消毒水和旧文件的味道。“今天怎么这么早?”礼贤用叉子搅着面,头也没抬。
“周末睡够了。精神好。”永希把背包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饼干盒,倒了三块饼干出来,一块塞进嘴里,两块拿在手里。
展婷看了他一眼。“你早上没吃早餐?”
“吃了。这是零食。”
“你又要胖了。”
“不胖。我这是储备能量。”
姚学琛合上笔记本,转过身来。“有案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永希嘴里的饼干还没咽下去,礼贤放下方便面碗,展婷放下水壶。
“荃湾那边发生了一宗交通事故。一辆私家车在屯门公路上失控,撞上了护栏。司机重伤,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家属说车是刚做完保养的,不可能刹车失灵。要求我们调查。”
“刹车失灵?”永希把饼干咽下去,“交通事故不是交警管吗?”
“家属有疑虑,要求重案组介入。交警初步检查了车辆,刹车系统确实有问题,但不确定是保养不当还是人为破坏。”
姚学琛站起来,拿起外套。“去看看。”
四个人下楼上车。永希开车,这次开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急,是习惯了。展婷坐在副驾驶,看着手机上的资料。
“死者叫什么?什么背景?”永希一边开车一边问。
“死者叫陈志豪,四十三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经理。已婚,有一个儿子,十七岁。车是三个月前买的新车,上个月刚做完首保。”
又是“志豪”。永希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名字跟“志强”一样,都快成重案组的常客了。
“保养在哪家店做的?”礼贤从后座问。
“在荃湾一家叫‘安达汽车服务’的修理厂。厂家授权的保养点。”
“有纠纷吗?比如跟修理厂有过节?”
“家属说没有。车是新车,首保是免费的,做完之后开着一直正常。但这几天车主觉得刹车有点软,跟家属提过一次,说抽空再去检查一下。还没去,就出事了。”
姚学琛看着窗外。“刹车软,可能是刹车油泄漏,也可能是刹车系统里有空气。如果是自然故障,修理厂有责任。如果是人为破坏,那就是谋杀。”
永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姚学琛。“你觉得是哪种?”
“到了才知道。”
事故发生地在屯门公路往荃湾方向的一个弯道附近。车已经被拖到了交警的停车场,现场只剩下护栏上被撞过的痕迹和一些碎玻璃。永希把车停在路边,四个人下车走过去。弯道不算急,路面也干燥,如果刹车正常,不太可能失控。
“交警说,从轮胎痕迹看,车在入弯前没有减速,直接冲向了护栏。速度大概在八十公里左右。”展婷看着手机里的初步报告。
“八十公里过这个弯,没问题。不减速才撞的。”
“所以刹车可能完全失灵了。”
四个人又去了交警停车场。那辆车是一辆深蓝色的轿车,车头撞得面目全非,保险杠掉了,引擎盖卷起来了,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状。驾驶座的方向盘上有血迹,座椅上也有一片暗红色。
姚学琛蹲下来,看着车底。刹车油管在车底下方,沿着底盘走。他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指着刹车油管的一个位置。“你们看这里。”
永希蹲下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刹车油管上有一个小孔,孔的边缘是光滑的,不是锈蚀造成的,也不是摩擦造成的。
“这是被钻的。”姚学琛的声音很冷。
礼贤也蹲下来看了看。“如果是保养的时候不小心弄的,不应该这么圆。而且位置在底盘内侧,不拆开根本碰不到。”
“所以是人为破坏。”永希站起来,“有人故意在刹车油管上钻了一个小孔,刹车油慢慢泄漏,开了一段时间之后刹车完全失灵。陈志豪说感觉刹车有点软,就是漏油的开始。”
展婷皱眉。“但凶手怎么知道陈志豪会在那个时间、那条路上出事?刹车油泄漏的速度不是固定的,可能今天漏完,可能明天。凶手不可能精准地控制时间和地点。”
“也许凶手不需要精准控制。只要刹车最终失灵,陈志豪在开车的时候出事,就行了。至于什么时候、在哪里,不重要。”姚学琛站起来,“重要的是,能接触到这辆车的人。陈志豪的家人、同事、修理厂的人——谁有机会在车上动手脚?”
礼贤已经在查了。“陈志豪的家里人有妻子和一个儿子。妻子叫方丽华,四十岁,在一家保险公司做文员。儿子叫陈浩然,十七岁,读高中。”
又是陈浩然。永希想起之前那个案子里也有一个陈浩然,是同名还是同一个人?
“他儿子跟前一个案子的陈浩然不是同一个人。那个陈浩然是罗俊宇的同学,这个是陈志豪的儿子。”礼贤看了一眼永希的表情,补充了一句。
“陈志豪在物流公司做经理,有没有跟人结仇?”
“查一下他的同事、客户、竞争对手。”
四个人回到车上,永希发动引擎,往回开。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刹车油管上的小孔,光滑的边缘,精准的位置。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姚Sir,你说凶手会不会是修理厂的人?首保的时候动了手脚,然后等了一个月,陈志豪出事了。”
“有可能。但动机呢?修理厂的人跟陈志豪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也许是别人收买的。有人花钱雇修理厂的人做手脚。”
“那就要查陈志豪的社会关系了。谁跟他有深仇大恨?”
回到办公室,礼贤已经调出了陈志豪的详细资料。四十三岁,物流公司经理,在这个行业做了二十年。公司不大,但经营得不错,年收入过百万。跟妻子方丽华结婚十八年,关系一般,邻居说他们经常吵架。
陈浩然,十七岁,儿子,读高二。成绩中等,不怎么跟人交流。同学说他跟父亲关系不好,陈志豪对他要求很严,经常骂他。
“父子关系不好。”永希看着这条记录,“十七岁的男孩,被父亲经常骂,会不会有怨恨?”
“有怨恨不等于会杀人。”展婷说。
“但如果有机会,又有帮手呢?”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写下“陈志豪”三个字,在旁边画了几个分支——妻子、儿子、同事、修理厂。“先去找家属谈。了解陈志豪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跟人结仇。修理厂那边也要去,问清楚首保的时候是谁做的,有没有监控。”
永希和展婷再次出门。这次是展婷开车,永希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
“叶姑娘,你说陈志豪这个人,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做物流的,竞争激烈。同行之间下黑手也不是没可能。”
“但同行怎么有机会在他的车上动手脚?物流公司的人又不懂修车。”
“也许不是同行。也许是私事。”
方丽华住在荃湾一个中档屋邨里,三房一厅,装修得不错。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喝过的水,手一直在抖。陈浩然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他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方女士,陈志豪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吵过架?或者有没有收到过威胁?”展婷轻声问。
方丽华摇头。“没有。他这个人脾气不算好,但不会在外面惹事。”
“他跟同事关系怎么样?”
“一般吧。他说公司里有人不服他,但也就是背后说说,不敢当面怎么样。”
“那修理厂呢?他有没有跟修理厂的人有过节?”
方丽华想了想。“没有。车是新车,首保是免费的,他开过去做了就走了。”
永希转向陈浩然。“你跟你爸爸关系怎么样?”
陈浩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他看了一眼方丽华,又低下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方丽华在旁边说:“他爸对他要求严,有时候说话难听,但父子哪有隔夜仇。”
永希盯着陈浩然看了几秒。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是在压抑情绪。他的双手攥着膝盖,不是悲伤的攥,是用力的、紧张的攥。他的身体语言在说——他说谎了。
“陈浩然,你爸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陈浩然的身子僵了一下。“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我妈在。”
方丽华点头。“他在家。我那天休息,我们都在家。”
永希又问了几句,没什么进展,和展婷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浩然——陈浩然正好也抬起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陈浩然立刻移开了。
走廊里,永希看着展婷。“他儿子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他的眼神。不是悲伤,是紧张。他怕我们。”
“也许只是怕警察。”
“不只是怕。他在隐瞒什么。”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永希按了一楼,电梯开始往下走。“叶姑娘,查一下陈浩然的背景。他有没有学过修车?有没有驾照?有没有跟朋友聊过杀人的事?”
“你怀疑他?”
“我不是怀疑他,我是觉得他知道什么。”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