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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众亲卫目光齐刷刷聚在郭开身上。“他?赵国丞相?”
“当真?”
“随将军出来一趟,竟能擒获敌国丞相?这运气未免太好!”
“妙极!凭空得来一场功劳!”
“连赵国丞相都落在咱们手里……”
“这下好了,爵位赏赐跑不掉了!”
众人面露喜色,欢声四起。
有此一功,纵不升爵,朝廷的赏赐也绝不会少。
秦国的军功律法摆在那里,该得的功劳谁也抹不去。
“你们可知道我身边这位是谁?”
赵铭又是一笑,视线转向身旁的赵姬。
周围的亲兵们面面相觑,仍是一头雾水。
他们只管冲锋陷阵,哪里认得什么人物。
“这是我大秦的太后,当今大王的生母。”
赵铭朗声说道。
这话一出,所有亲卫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姬,满是不可置信。
“这……莫不是还在梦里?”
“在渭水遇上赵国丞相已是祖坟冒青烟了,竟还能救下太后?”
“难怪刚才那伙人身手如此了得,寻常士卒碰上怕是要死伤惨重——原来他们是潜入我大秦,专为劫走太后而来。”
“幸亏被咱们撞见了,若真让太后落入敌国,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众人心中暗惊。
一国太后若被掳至他邦,那便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还不拜见太后!”
赵铭高声提醒。
亲卫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躬身行礼:“参见太后!”
然而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姬依旧神情木然,毫无反应。
赵铭暗自端详着她。
“这般场面都无动于衷,看来赵姬是真的失了魂了。”
“她与嫪毐之事虽为人不齿,但那两个孩子终究是她亲生骨肉。
亲眼见幼子被摔死,或许便是因此心神崩溃,成了这般模样。”
赵铭心中暗忖。
他缓步走到赵姬面前,微微欠身:“请太后入船舱稍作歇息。”
不知是听见赵铭的声音,还是看见了他的面容,原本呆滞的赵姬忽然眼神一动,直直对上赵铭的视线。
下一刻,她脸色骤变,像是见到什么极恐怖的东西,踉跄着向后退去。
“你……你别过来……”
“当年是我负了你,你便是死了也怨不得我……”
“别过来……”
赵姬死死盯着赵铭,浑身发抖,仿佛眼前站着索命的仇敌。
赵铭一时怔住。
“这赵姬果真疯了,看这模样,倒像是我要来取她性命似的。”
他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韩喜!”
赵铭转头唤道。
“奴婢在。”
韩喜慌忙从另一艘船上跌跌撞撞地跃过来。
“照看好太后。”
赵铭吩咐道。
“奴婢遵命。”
韩喜赶忙应下,上前搀住赵姬。
赵铭则转身走向一旁。
说来也怪,赵铭一走远,赵姬脸上那惊恐万状的神情便渐渐褪去,重新变回先前那种失魂落魄的呆滞模样。
“真成了个疯癫之人了。”
赵铭暗自摇头。
这时,一旁被缚的赵国丞相忽然抬起头:
“这位将军……本相可否与你做笔交易?”
“如今太后已被你救下……你若放了本相,本相愿奉上万金,你想要什么,本相皆可应允。”
郭开被死死按在泥地里,脸上却挤出近乎哀求的神情望向赵铭。
他这等在权谋场里打滚多年的人,早已嗅出生死一线的味道——此刻若不能说服眼前这位秦将,便再无活路。
只要赵铭肯松口,他就能窜入魏境;即便使命落空,至少性命可保,回国后也未必遭重责。
可一旦被押入秦国……郭开脊背发凉。
亲手掳走秦王生母,他几乎能看见咸阳宫阙里即将倾泻的雷霆之怒。
真到了那一步,只怕想求个痛快了结都是奢望。
赵铭听见他嘶哑的嗓音,缓步走近,抬手示意。
两名亲兵立刻将郭开从地上提了起来。
郭开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光亮,以为对方心动了,忙不迭开口:“将军若饶我,金银财帛任取,我得生路,您得厚利,岂非两全?”
语气里满是逢迎,哪还有半点丞相威仪,活脱脱是个濒死乞命的懦夫。
倒也难怪——史册所载的郭开,本就是这般贪生畏死之徒。
“不。”
赵铭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玩味的感慨:“本将该谢你,平白送我两桩大功。
一是救回太后,二是擒获赵国丞相。”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讥诮的弧度:“说来也巧,今日原只是巡视渭水边陲,竟撞上你这桩‘大礼’。
真是天降运数。”
说罢挥手:“捆结实些,留他活口。”
“诺!”
亲卫抽绳上前,利落反绑。
郭开顿时癫狂般扭动起来,嘶声喊道:“将军!我在赵国有田宅库藏——万金不够便两万金,全数奉上!只求放我回赵!”
“权势当前,钱财何用?”
赵铭轻笑,“死心罢。”
恰在此刻,对岸魏国方向传来隆隆马蹄声。
只见尘土漫卷,数千魏军朝渭水疾驰而来。
郭开如同濒溺者望见浮木,扯开嗓子朝对岸吼叫:“本相在此!速救——”
赵铭眺望岸上渐近的旌旗,笑意更深:“连退路都铺好了……可惜。”
若非他今日巡至此处,郭开此刻怕已携赵姬遁入魏境。
对岸,魏军主将勒马远望。
渭水河面散着几艘残船,血迹未干,显然刚经历厮杀。
副将策马近前,低声道:“将军,赵相似已落入秦军之手……我等该如何?”
那魏将盯着河心,脸色渐渐发青。
我们来迟一步。
魏国将领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颓然垂下。
隔着浑浊的河水,他能看见对岸秦军黑压压的阵列,以及被缚在其中的那个身影。
** 已在手,只需一声令下,箭雨便能覆盖那片滩涂。
可他不能。
“赵相已入秦人之手。”
他声音干涩,像磨砂的石块,“此刻动手,便是授秦以柄。
他们正愁没有借口东进。”
身旁的副将急道:“难道就任他们带走?郭开许诺的东西……”
“许诺?”
主将打断他,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那也得有命拿。”
话音未落,渭水河道陡然传来连绵的破浪之声。
众人悚然望去,只见上游黑帆如云,数十艘战船顺流疾下,船头甲胄反光刺眼,长戈如林。
每艘船上,近百秦卒肃立无声,唯有杀气随水汽弥漫开来。
“罢了。”
魏将闭了闭眼,“没机会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对岸,转身挥手:“撤。”
……
“主公,看那边。”
张明的声音将赵铭的视线引向上游。
船队正浩荡而来,旌旗在风中绷得笔直。
“是追兵。”
赵铭淡淡道,“太后被劫,雍城岂能安宁?这些人若空手而归,怕是要用头颅抵罪。”
张明轻笑:“幸亏主公神速,半道截住了那伙贼人。
否则这渭水上,不知要漂多少冤魂。”
“让他们靠过来。”
赵铭整了整甲胄的领口。
此时,为首战船上的屠睢也已看清前方景象。
当发现太后车驾被一支秦军护在当中,贼寇或伏或擒时,他绷紧的脊背骤然一松,几乎站立不稳。
“统领!是咱们的人!”
身旁军侯声音发颤。
“看见了……”
屠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全是冷汗,“老天爷开眼。”
他下令减速,船队缓缓靠向岸边。
还未等船身停稳,屠睢已纵身跃过船舷,落在赵铭面前。
目光扫过对方战甲上的副将纹饰,他立即躬身抱拳:“末将雍城卫戍统领屠睢。
敢问将军尊讳?”
“赵铭。”
两个字,让屠睢猛然抬头。
他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可是……破新郑、擒韩安、受封主将的赵将军?”
“正是。”
屠睢倒吸一口凉气,再度深深拜下:“末将久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实乃大幸!”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久久未起。
屠睢转身朝船上的部众高喝:“还不速速拜见赵将军!”
“赵将军乃我大秦功臣,破韩都、擒韩王,大王诏令已传遍三军。”
话音落下,雍城禁卫军士卒皆肃然起敬,目光齐刷刷投向赵铭,随即纷纷躬身行礼:“参见赵将军!”
“诸位请起。”
赵铭含笑抬手。
他身侧百名亲卫挺直脊背,眼中尽是自豪——这便是他们追随的主将,令全军钦服的英雄。
“谢将军!”
屠睢应声直身,目光却扫过赵铭所率的几艘战船。
只见船板处处染着暗红,几具尸身正被湍急的河水卷向下游。
“将军麾下……折损颇重吧?”
屠睢试探着开口,“这股贼寇出自赵国,号称‘王卫’,皆是从精锐中挑出的死士。
末将一路追剿,手下弟兄也伤亡甚众。”
“确实身手不俗,”
赵铭点头,“我这些亲卫里,也有几人挂了彩。”
他并未虚言。
若是以寻常士卒对阵,亲卫早已碾压取胜;唯有这等赵国死士,才能让他麾下见血。
“只伤了几人?”
屠睢难掩诧异,余光掠过四周亲卫。
果然,除却三五人臂膀渗血、简单包扎外,其余人竟皆甲胄齐整,神色如常。
“将军亲卫当真悍勇,”
屠睢苦笑,“这些赵 ** 卫害了我军不少弟兄——不止末将麾下,各郡驰援的兵卒亦损失惨重。”
“莫非贼寇不止这一百人?”
赵铭眉峰微动。
“此番潜入大秦的赵 ** 卫共计五百,其统领率四百人分路牵制,使我军难以辨明主次,险些让眼前这伙人遁走。”
屠睢语气渐沉,“若非将军恰在此处截住,末将与众多同袍……皆已犯下死罪。
若真让太后落入赵境,那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向赵铭郑重抱拳:“将军是末将,亦是诸多弟兄的救命恩人。”
“恰逢其会罢了,统领不必挂怀。”
赵铭淡然一笑。
“末将斗胆一问,”
屠睢神色愈恭,“是何人传讯,请将军在此设伏?”
“无人传讯。”
赵铭摇头,“本将此行纯属偶然。
见他们乘船顺流而下,皆携兵刃,便欲拦查——毕竟此乃大秦水域,本将自有盘查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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