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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赵卿所请——赐予所有为大秦战死之刑徒军将士抚恤,孤,准奏。”禁卫百夫长高声宣读。
“臣领诏。”
蒯朴肃然应道。
“不愧是始皇帝,连刑徒军将士的抚恤也准了。”
赵铭心中一定。
这般请求,也唯有面对秦始皇,赵铭才敢直言。
若遇昏庸之主,必难准许——毕竟为众多战死的刑徒军发放抚恤,所需钱粮并非小数。
“蒯司马,接诏吧。”
禁卫百夫长道。
“臣领诏。”
蒯朴双手接过诏书。
“所有王命皆已传达,末将便先行回宫复命了。”
禁卫百夫长拱手告辞。
“有劳。”
赵铭抱拳回礼。
待禁卫离去,赵铭转向蒯朴:
“蒯司马。”
“依军功累计,我麾下那四位代理万将,应当可以正式任命了吧?”
“诸位将军坚守渭城不失,乃是大功,自然应当扶正。
爵位晋升之事,我亦会上报少府。”
蒯朴当即回应。
“至于副将人选,我举荐屠睢与章邯。”
“二人统兵之才出众,足可担此重任。”
赵铭说道。
“屠将军与章将军确能胜任副将之职。”
蒯朴点头称是。
诏书中已明言将举荐之权交予赵铭,这本身就是一种君恩。
“那便有劳蒯司马了。”
赵铭笑道。
他之所以选择屠睢与章邯,其一因屠睢自雍城调来,忠诚经得起查验,以其为副将,秦王不会异议;其二则是章邯——此番赵铭带他行奇袭之策,便是为了替他积累战功。
虽最终留守渭城,其功已立。
“赵将军。”
“如今王诏已下,全军按军功封赏之事紧迫,我便先去处置了。”
蒯朴说道。
“蒯司马请便,本将也需调度军务。”
赵铭颔首。
待蒯朴离去,帐外传来一声:
“将军。”
魏全的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万将……我们竟真到了这一步。”
“谁能料到呢?”
一旁的刘旺摇头失笑,语气里满是感慨。
庄伟接过话头,目光扫过身侧几位同袍:“从前在后勤军里打转,百将便是顶了天的前程。
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如今却是货真价实的将军了。”
“全赖将军提携。”
另一人低声补了一句,话里是沉甸甸的感念。
几人相视,眼底都映着相似的火焰。
尤其是魏全,他眼前仿佛又掠过两年间的光影——那个从辎重营里一步步走出的年轻身影,如今已执掌一军,若按完备军制,麾下足可调动十五万锐卒。
这是实实在在的兵权,重若千钧。
屠睢上前一步,面容肃然,拱手道:“将军恩重,属下等必以性命相报。”
他来自雍城,曾是禁卫统领,看似显赫却难觅军功。
自调至渭城,不过短短时日,官阶竟连跃两级,这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际遇。
“客套话便不必多言了。”
赵铭一挥手,截住了众人的话头。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城楼上下:“传令各军:自今日始,我军中再无‘刑徒军’之名。
凡持兵戈者,皆为大秦将士,一律录入军籍。
原已脱去奴籍、有战功在身者,依军功制论赏;所有为大秦战死者,抚恤皆按正规将士之例发放。”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刃,扫过诸将:“屠睢、章邯,擢为副将。
万将之缺,由有功都尉递补。
一切须合乎章程,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喝,声震檐瓦。
随即各自转身,步履生风地退下部署。
城楼上骤然空阔下来。
赵信踱至墙边,随意寻了处石阶坐下,这才抬眼看向一直静候在侧的亲随。
“主上。”
张明即刻趋近。
“我已晋主将,按制可募亲卫五百。”
赵铭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规矩照旧:须是历经战阵的老卒,忠心不二。
待我逐一核验后,方可定下。”
“诺。”
张明利落应声,旋即转身离去。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阶梯尽头,赵铭方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独自坐在渐沉的暮色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主将之位……那方伴随他已久的气运官印,也该迎来新的蜕变了。
心念微动,眼前悄然浮现唯有他可见的虚影面板。
一行古朴的字迹无声显现:“晋位主将,承王朝主将气运加身,是否升级气运官印?”
“升级。”
赵铭于心中默念。
指令既下,官印虚影上原本的【副将】二字如水纹般漾开,重组,化作更为凝实的【主将】铭文。
他意念轻触,将其佩戴。
新的属性随之展开:
【主将官印】:统御麾下大军时,若宿主身先士卒,可激励全军士气倍增,兵卒战力亦提升两成。
宿主亲自收敛安葬麾下战死者,可获得阵亡兵卒遗存属性之四成。
“效力又增了一倍。”
赵铭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甚好。”
赵铭心中掠过一丝遗憾——若斩杀敌寇便能直接夺取对方力量,那才是真正畅快淋漓的变强之道。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只是让麾下将士战力翻倍,也已足够惊人;哪怕是后勤辅兵,经此加持亦能媲美精锐。
这份力量源于他所执掌的气运官印,唯有在他亲自统率时方能生效;一旦他离开指挥之位,加持便随之消散。
曲阳城内外,血色浸染了砖石与土地。
连续数日的激战过后,秦赵两军的尸骸交错横陈,无声诉说着攻防的惨烈。
原本在廉颇坐镇之下,此城固若金汤,然而王翦亲率大军昼夜猛攻,终究撞开了沉重的城门。
破城之际,廉颇已带领主力悄然撤走。
城头高处,王翦伸手拔下那面残破的赵军旗帜,任其飘落城下,随后将玄黑秦旗稳稳插上垛口。
风卷旗扬,猎猎作响。
“廉颇用兵确实缜密,”
站在一旁的杨端和沉声禀报,“我军虽破城,但城中粮草军械已被搬空,守军无一投降,皆战至最后一卒。”
“治军严整,士众效死,本是廉颇本色。”
王翦语气平静,目光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可战前情报皆言廉颇誓与曲阳共存亡,如今他却主动撤离……这中间究竟有何蹊跷?”
杨端和眉间微蹙。
王翦嘴角浮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答案不难推想——邯郸那位,至今仍未从燕境撤兵。”
“局势已危如累卵,竟还不肯收手?”
杨端和摇头叹息,“如此君主,何其短视。
廉颇这般名将,若在我大秦麾下,何至于此。”
正言谈间,一名亲卫统领疾步登城,双手呈上一卷简牍:“上将军,赵铭将军自渭城传来战报。”
“应是禀报渭城之役的伤亡情状。”
王翦接过,并未展开,只道,“念。”
“遵命!”
亲卫统领高声诵读,“末将赵铭谨禀:魏军十万犯我渭城,守军十万奋力迎击。
此役我军伤 ** 计四万三千余人,其中阵亡两万八千,负伤一万五千。
魏军折损近十万之众。
渭城已守,此战告捷。”
王翦眼中倏然一亮。
“倒是本将先前小觑他了,”
他抚掌而叹,“兵力逊于敌军,却能击退信陵君,更歼敌近十万,自身折损仅四万余……以弱克强,打得漂亮。”
须知赵铭麾下多为新卒与降兵,真正历经战阵的老兵不过三万。
在此情形下能取得如此战果,已堪称一场难得的胜利。
如此辉煌的战果,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击溃魏军主力后,末将率部乘胜追击,阵斩魏将公孙喜,歼灭其麾下八千精锐武卒,并继续向魏境纵深挺进,现已连克魏国八座城池……”
亲卫统领的声音在帐中沉稳地回荡着。
话音落下,王翦的神色骤然一变,目光凝滞地投向宣读战报的亲卫。
一旁的杨端和也怔住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赵铭……竟挥师攻入魏国了?”
杨端和脱口问道。
“末将见到赵将军时,他已连下八城。
如今又过去这些时日,想必魏国境内又有不少城池易帜。”
亲卫统领低声补充道。
王翦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这小子,胆量果然非同一般。”
“可魏国虽折损十万兵马,国内仍屯有数十万大军。
若倾力反扑,赵将军孤军深入,岂非危如累卵?”
杨端和眉宇间浮起忧虑。
“杨将军,你太高看如今的魏国了。”
王翦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魏无忌此前举二十万兵来犯,已是魏国所能调动的极限。
他想回头咬住赵铭,没那么容易。”
“但赵将军毕竟是孤军突进。
渭城血战之后,他麾下可战之兵不足六万,一旦被截断后路,便是绝境。”
杨端和的声音里透着不解,“以六万兵马直插魏国腹地……末将实在想不透,他究竟意欲何为。”
王翦却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取地图来。”
他沉声吩咐。
亲卫统领迅速展开一卷皮质舆图,在王翦面前铺开。
“这些——是不是赵铭攻占的城池?”
王翦的手指沿着图上一条蜿蜒的轨迹划过。
“正是。”
“杨将军,你看这些城池连成的这条线。”
王翦抬眼看向杨端和,目光深邃,“还看不明白么?”
杨端和凝神细看,脸色骤然变得复杂起来:“难道……赵将军想凭这六万人,硬生生从魏国撕开一条通往赵国的通道?”
“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能看穿他的意图,魏无忌又岂会看 ** ?只要魏国调集数万兵马固守任何一处关隘,赵将军便再难寸进。”
“他若真能冲过去,对赵国便是当头一击;若冲不过去,至少也将魏国大军牢牢拖在境内,使其无法分兵援赵。”
王翦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叩,语气转沉,“无论结果如何,于我大秦而言,皆是有利之局。”
显然,他默许了赵铭这步险棋。
“可是……”
杨端和仍想说什么,却被王翦抬手止住。
“大王既授予赵铭全权处置渭城军务,他便有行事的胆魄与资格。
不妨放手让他一试。”
王翦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魏军主力已溃,短期内无力再犯。
纵使最坏的情形发生,局面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帐内寂静片刻,杨端和终于缓缓点头。
“末将……明白了。”
“停。”
“廉颇已遁,不可纵其远走。”
“命王贲率部继续追击。”
“一鼓作气,彻底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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