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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网早已撒遍神州——行伍间、官署内、乃至市井乡野,无处不有其踪。如今竟在赵铭亲卫营中碰了壁,确是一桩耐人寻味的意外。
黑冰台的恐怖之处,正在于此。
它为大秦织就了一张无形而细密的情网,无数隐秘如涓流般汇入咸阳,悄然铺就了日后天下一统的基石。
“莫非那赵铭……真能窥见人心?”
尉缭含笑问道。
“窥见人心?”
嬴政嘴角微扬,却轻轻摇头,“这世间,果真有能洞穿肺腑的术法么?”
“或许有罢。”
“除此以外,臣实难想象,他如何能那般精准地揪出暗士。”
尉缭仍是笑着。
“看来,这赵铭确有些本事。”
“连最隐于影中的暗士,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嬴政语气平缓,听不出波澜。
“大王何不再遣几人前去?”
“他身边亲卫已满,再难安插。”
嬴政摆了摆手。
“不知他是无心偶得,还是有意为之……”
“若是无心,倒也罢了;若真能窥破人心,那赵铭……便非寻常之辈了。”
“几近妖异。”
尉缭长叹一声。
“对此子,”
“孤倒是越发感兴趣了。”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既为大王之臣,来自方长,终有得见之日。”
“可惜此番是长公子前往劳军,否则,臣亦想亲赴赵地,一睹我大秦这位新锐将星的风采。”
尉缭语带惋惜。
毕竟,君臣二人至今未曾见过赵铭。
一个年仅十八便屡建奇功的主将,谁能不好奇?
……
晋阳城外,秦军大营。
赵铭手提长弓,六支箭矢稳稳搭在玄铁弓弦之上。
只见他臂膀一振,那常人难以撼动的铁弓竟被瞬间拉作满月。
嗡——
弓弦震响,六道流光疾射而出,如电破长空。
几乎同一刹那,远处六个箭靶的 ** 应声洞穿。
“主上箭术,当真神乎其技。
六箭连珠,无一落空。”
屠睢在旁赞叹。
“是啊,”
章邯亦笑道,“末将最多只能 ** 双箭,与主上相比,犹如云泥。”
“待你们踏入先天之境,内力化真气,实力自会不同。”
赵铭收弓,神色平静。
“主上,属下已至后天七重,距先天不远矣!”
章邯眼中灼灼,丹田内力量奔涌,那是远超凡俗的澎湃。
“勤修不辍。
后天不过是武道初阶。”
“灭赵之前,盼你们皆达后天巅峰,届时我助你们破境先天。”
赵铭沉声道。
“谢主上!”
众将齐声应诺,热血激荡。
“话说回来,”
屠睢望向晋阳城头,语气微沉,“蓝田大营另两部攻打晋阳已近半月,至今未破。
若让主上出手,此城早已易帜。”
击退廉颇大军已有十余日。
晋阳城下,连日强攻的烟尘尚未散尽,城墙却依然矗立在暮色里。
屠睢望着远处巍峨的轮廓,掌心有些发痒。
若是主上亲率,此刻城门怕早已洞开。
这念头并非空想——每逢主上领军,那股无形的力量便会在全军弥漫,士气如沸,刀锋似也锐利三分。
虽难以言喻,却是每一场胜仗里最真实的底色。
“晋阳这块肥肉,若再尽入我等之口,”
赵铭侧过脸,对屠睢淡淡一笑,“只怕蓝田大营里,许多眼睛便要红透了。”
屠睢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主上自领军以来,拓地千里,阵斩廉颇,功勋早已灼人眼目。
若此刻连晋阳之功也不留半分,那些暗处的嫉恨,怕真要化作明枪暗箭了。”
“军功爵下,谁不争锋?”
赵铭语气平静,“故而,不必着急。”
他望向更远的北方,天际线处层云堆积,仿佛赵国辽阔的疆域。”赵国山河尚广,灭赵之路还长。
晋阳便让与他们吧。
往后的战功,各凭本事便是。”
话虽如此,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退让。
昔日直属万将的压制,尚且被他以血与剑生生劈开,反居其上。
所谓的针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从来都只是微尘。
“报——”
张明疾步近前,甲叶铿然:“晋阳城已破!上将军请主上速至大营商议军机。”
“传令全军,整装备战。”
赵铭当即下令,目光扫过诸将,“我们的仗,就要来了。”
“诺!”
屠睢等人肃然应命。
赵铭在亲卫的簇拥下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杨端和与王贲皆已在此。
二人甲胄未卸,周身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烽火气,显然是刚从惨烈的攻城战中抽身。
“上将军。”
赵铭入内行礼。
王翦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赵将军。”
杨端和与王贲亦含笑抱拳。
“恭贺二位将军克复晋阳,”
赵铭笑道,“不知战果如何?”
此城由杨、王二部合力猛攻,破城首功自然归于他们。
“我军锐卒仍在城内清剿,但赵军主力已溃。”
杨端和神色欣然。
“原以为颜聚凭坚城能有一番作为,”
王贲语带讥诮,“谁知城破之后,赵军顷刻土崩,那颜聚竟率先遁逃……不过庸将耳。”
“赵国有此庸将,实乃我大秦之幸。”
赵铭缓声道。
“此言甚是。”
王翦抚须,帐中灯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跃动。
王翦抚须而笑:“倘若赵国尽是这般水准的将领,我大秦要灭赵可就省力多了。”
“此战能速胜,除却锐士勇猛,更因我军早已知悉晋阳城内的 ** 与布防虚实。
若无这些情报,恐怕还要多费些时日。”
王贲在一旁接话:“驻守晋阳的赵军虽非精锐,却胜在人数众多。”
赵铭不愿多绕弯子,直直望向王翦:“上将军召末将前来,应当是有军务要吩咐吧?”
“军务自然是有,”
王翦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抬手示意,“不过此外,还有一桩与你有关的喜事。”
他转向亲卫统领:“请王使入帐。”
亲卫统领立即朝帐外高声道:“有请王使!”
不多时,一队披甲佩剑的禁卫率先踏入营帐,步伐整齐,刀鞘轻响。
赵铭见状微微一怔。
他接王诏已有数次,今日这阵仗却有些异样——禁卫军竟直接入帐,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拿人问罪。
帐帘再度被掀开。
一名身着华贵锦袍、气质温雅的青年缓步走入,眉目清俊,姿态从容。
他身后跟着的人,赵铭再熟悉不过。
“恭迎长公子。”
“恭迎韩非王使。”
王翦躬身行礼。
以他的官阶,本不必对扶苏与韩非如此,这一礼敬的是王使身份。
至于王族公子,除非已立为储君,否则行礼全凭个人意愿。
“原来这就是扶苏。”
赵铭暗自打量,“样貌举止倒是与史书所载相近,温文儒雅,只可惜……”
他心思一转,目光又落到韩非身上,嘴角不自觉扬了扬——想起当初押送途中,这位韩公子被自己折腾得够呛的模样。
“上将军请起。”
扶苏含笑抬手。
“谢长公子。”
王翦直身站定。
赵铭心中已如明镜:扶苏与韩非同来,又带着禁卫,必是携王诏而至。
“秦王的封赏到了。”
他按捺住心头的雀跃,“不知这次会赏些什么。”
他也清楚,自己如今已居主将之位,再往上便是护军都尉乃至上将军,以他目前的资历尚不足够。
因而秦王多半会在爵位上加以晋封——大秦设二十等爵,本就是为了激励军民,亦避免封赏到头、无阶可升的窘境。
爵禄与官职,从来相辅相成。
扶苏向前几步,目光温和地扫过帐中众人,最终停在赵铭脸上。
“不知哪一位是赵铭将军?”
他含笑发问,虽似在寻找,眼神却早已落定。
赵铭的年纪在军中早已不是秘密,那张年轻的面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王翦侧身一步,将身旁的青年让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介绍意味:“这位便是赵铭将军。”
赵铭没有迟疑,径直上前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见过长公子。”
尽管眼前之人是秦王之子,赵铭心中却并无多少敬畏。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名叫孟甲的人,曾以扶苏之名威胁他远离王嫣。
无论此事是否出自扶苏本意,终究与他脱不了干系。
赵铭从来不是个善于遗忘旧怨的人。
扶苏并未因他冷淡的回应而动怒,反而温和地笑了笑:“在咸阳时,扶苏便时常听闻将军的威名。”
“一介武夫而已,长公子言重了。”
赵铭的回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话让扶苏一时语塞。
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即便自己以长公子的身份亲临,似乎也未能换来多少热络。
“这小子……”
王翦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深知扶苏地位尊崇,不能任由赵铭这般疏离下去,便适时上前一步,出声解围:“长公子此来,可是为了宣读王诏?”
这句话适时拉回了扶苏的思绪,也冲淡了空气中隐约的尴尬。”正是。”
扶苏颔首,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朗声道:“秦王诏令!”
帐中诸将连同值守的禁卫闻声,齐齐躬身行礼。
王诏所在,如王亲临。
“臣等恭听王诏!”
营帐内响起整齐的回应。
扶苏展开诏书,清晰而沉稳地念道:“大秦主将赵铭,北伐魏地,拓疆千里,取城数十,贯通颍川与赵地之要道,此为首功。
入赵之后,阵斩赵将廉颇,功勋卓著。
依此二功,特晋爵两级,尊爵【右更】。
其麾下将士,各有封赏,都尉以上将领,皆晋爵一级。”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向赵铭:“赵将军,请接诏吧。”
赵铭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承载着君王意志的帛书:“臣赵铭,谢大王隆恩。”
扶苏将诏书交付他手中,又温言道:“大王还有口谕:望赵将军能续建奇功,他日于咸阳,王当亲见将军风采。”
“大王之言,臣必铭记于心。”
赵铭应道。
此时,始终静立一旁的韩非缓步走近,含笑道:“大王亦托韩非转告将军:开疆拓土,功在社稷。
将军若有所求,但说无妨。
凡王力所能及,必不吝赏赐。”
“此言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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