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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叩首不止,语带哭腔,“宫中禁卫不过万余,绝难抵挡虎狼之秦。请大王速速移驾,迟则生变!”
“对……对!走,立刻离开这儿!”
“去代地!传令,所有人即刻随驾撤离!”
赵偃语无伦次地点头,脚步虚浮地向外冲去,仓皇之间险些被衣摆绊倒。
宫墙之外,已是尸横遍地。
赵军士卒的残躯与断戟混杂于血泥之中。
宫墙垛口后,虽仍有禁卫军张弓搭箭,但那零落的箭矢与惶然的神色,早已泄尽了士气,再无半分战意。
赵铭勒马于紧闭的宫门前,目光如铁。
他并未多言,只反手抽出腰间龙泉。
剑光一闪,并非直劈,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罡气破空斩出。
轰然巨响!
厚重的宫门应声迸裂,木屑碎石四溅。
邯郸城门尚且挡不住他一剑之威,何况这内宫之门?
赵铭调转马头,面向身后如林的黑甲锐士。
“众将士听令——”
他的声音穿透烟尘,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
“攻入此宫后,除王室秘库需封存待王命处置,其余所见,凡尔等能携走之物,尽可取之!”
“此乃,大王赐予尔等的殊荣!”
“誓死追随将军!”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骤然爆发,化作一个斩钉截铁的字眼:
“杀——!”
赵铭话音落下,四周的锐士眼中顿时燃起炽烈的光芒,士气如沸水般升腾。
人这一辈子,谁不图个富贵荣华?投身行伍,搏的是军饷,是官爵,是那出人头地的机会。
如今一座王宫就在眼前,里头堆着多少金银财宝,光是想想就叫人血脉偾张。
见麾下儿郎再度被点燃,赵铭嘴角微扬,随即提剑冲入宫门。
杀敌,收割,夺取寿元——这滋味他永远尝不腻。
至于以劫掠激励士卒,并非他的独创。
这个时代早有先例,往后千年更甚。
只是后世许多年月更加残酷,破城之后往往烧杀不绝,乃至屠城掠地,血流成河。
“杀——!”
嘶吼声震彻宫垣。
秦军如狂潮般扑向殿前守卫的赵 ** 宫禁卫。
面对这等攻势,宫禁卫节节败退,防线一触即溃。
自赵国开国以来,黑色的甲胄第一次如暗潮般漫入都城最深处的宫苑。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奔跑声混成一片。
“弃械跪地者,不杀!”
杀入宫城,意味着灭赵已成定局。
赵铭并未完全沉溺于厮杀,他挥剑高喝,声音压过战场的喧嚣。
“降者免死!”
“顽抗者,斩!”
无数锐士跟着怒吼,声浪如雷。
数万秦军像决堤的洪水,向宫殿深处席卷而去。
在杀红了眼的士卒面前,只要还在逃窜、尚未跪伏的,无论是兵是仆,追上便是一刀。
真正的战争从无仁慈——尤其在异国的土地上,对敌人留情便是对自己残忍。
“分路推进,速控全宫!”
赵铭厉声下令。
“遵令!”
屠睢与章邯各领一部,分向两翼突进。
时间在血腥中流逝。
整座王宫淹没在喊杀与哀嚎之中,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气味。
“快逃……秦军来了!”
“赵国……赵国亡了!”
宫人、禁卫四处奔窜,惊恐的哭叫此起彼伏。
在那些浑身浴血的秦卒面前,每个人都抖如筛糠。
龙台宫前的广场上,厮杀最为惨烈。
青石地面被鲜血浸透,染红了昔日庄严的御道。
到了此时,赵铭反而不急了。
他缓步穿过战场,身旁是不断向前冲杀的锐士。
一步一步,他踏上了那象征赵国至高权位的长阶。
“龙台宫……”
他抬头望向巍峨的殿宇,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赵国的朝会正殿。
与秦国的章台宫,倒是同出一脉。”
赵氏与秦室,血脉深处皆流淌着嬴姓之血。
屠睢快步自殿内走出,朝赵铭拱手:“将军,殿中仅余数名老臣,其余赵官皆已遁走。”
赵铭微微颔首,迈步踏入龙台宫。
空旷的大殿中,昔日百官列班的景象早已消散,唯剩六名须发斑白的赵臣立于阶前。
见赵铭入内,几人目光如冰,却无半分瑟缩。
“ ** 何在?”
赵铭问道。
“逆贼!”
一名老臣须发皆张,“休想从吾等口中探得半分!”
“赵国不灭,魂系山河!”
“要杀便杀,老夫愿殉社稷!”
“秦寇,动手吧——”
几人相继开口,眼中尽是决绝的恨意。
世间诸国,历来如此:有权欲熏心之辈,亦有誓守故土之魂;有叛逃求生之徒,便有以血荐国之士。
眼前这几人,显然属于后者。
赵铭神情未动,只抬手一挥,便转身向殿外行去。
“斩!”
屠睢当即喝令。
追随赵铭日久,他早已明白这一挥手的意味——既是军令,亦是对那几份忠魂的成全。
“赵国永存——”
嘶喊声未绝,数名老臣已倒在锐士剑下,鲜血漫过龙台宫的石阶。
“将军, ** 已遁,该当如何?”
屠睢趋前急问。
“逃不远。”
赵铭语声平静。
他转过身,扬声道:“张明!”
“末将在!”
张明应声出列。
“点六百亲卫,随我追擒 ** 。”
“诺!”
“屠睢,你与章邯控守王宫,尤重宝库之地。”
赵铭沉声吩咐。
王宫藏珍之处,他自然不会放过。
** 此番仓皇出逃,岂能不带重宝?如今他掌中储物之能远胜往昔,正是收纳之时。
“末将领命!”
屠睢抱拳。
“将军,城中战事未歇,可需分兵助杨、王二营清剿残敌?”
“第四营已夺首功,折损亦最重。
余下战事,交由他们便是。”
赵铭摆手。
“明白!”
“走。”
赵铭已向外行去,“若让 ** 走脱,此番功劳又要减色几分。”
他未从来时的正门离开,而是转向宫苑深处。
正面既经强攻, ** 必不敢自前门脱身,唯有后城小道,方是遁逃之径。
他们如惊鸟般溃散,注定逃不了多远。
城外,中军大帐前。
王翦按剑而立。
自邯郸攻城战打响,整整五日五夜,他合眼的时间不足两个时辰。
“报——”
亲卫统领疾步而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振奋:“上将军,城中捷报!庞煖已为赵铭将军阵斩,赵军全线溃败!”
“当真?”
王翦眼中骤然亮起。
“千真万确!赵将军正率部直扑 ** 宫,今日之内,宫城必破!”
统领声音里带着颤动的喜悦。
“好!”
王翦放声大笑,积压多日的凝重一扫而空,“天赐此子于吾婿,实乃大秦之幸!”
“上将军所言极是。
邯郸这等坚城,五日即克,天下何人能及?赵将军之勇,世所罕见。”
统领连连附和,仿佛亲身见证了传奇。
王翦收敛笑容,沉声下令:“传令王贲、杨端和,速清剿城内残敌。
大王将至,不容有失。”
“诺!”
统领领命疾退。
他前脚刚走,又一骑飞驰而至,传令兵滚鞍下马:“禀上将军!大王车驾距邯郸已不足五里,一个时辰内必到!”
王翦神色一肃。
“速备仪仗,恭迎王驾。
战报整理呈递,不得延误。”
秦王亲临,他岂敢有半分怠慢。
……
数里之外,邯郸郊野。
五千禁卫铁骑簇拥着一驾九马拉动的王辇。
骑士皆覆重甲,背负箭囊,马侧挂长弓,手中长矛寒光凛冽,腰间剑柄缠着暗色皮革——这是举国精锐中的精锐,足以正面抗衡数倍之敌。
辇舆内,嬴政与夏无且对坐。
连日颠簸,两人面上皆有倦色。
自归秦执掌国政,嬴政疏于武事,体魄已不如少年时强健;夏无且年事渐高,更显疲态。
“可是进入邯郸地界了?”
嬴政向帘外问道。
任嚣恭敬的声音传来:“回大王,前方三里,便是邯郸。”
赵都邯郸,已在眼前。
嬴政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他抬手掀开车厢侧面的绸帘,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十几年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悠远的回响,“没想到还能再踏上这片土地。”
另一侧的夏无且闻言,也轻轻拨开了自己这边的帘幕。
窗外是绵延无际的平原。
大地空旷,风里裹挟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那是血的味道,对于他这样常年与伤病打交道的人而言,再熟悉不过。
“是啊。”
夏无且低声应道。
故地重游,山河依旧,却早已换了人间。
这里曾是他的故国。
若拘泥于一国一地的兴衰,此刻难免伤怀。
但若将视野放至更广阔的疆域,看到华夏诸族终将熔铸一体的未来,眼前的变迁便成了必经之路。
韩非不正是为此而来么?
夏无且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见过太多生死,也读过太多史册。
这片土地上同源血脉的厮杀已持续了数百年,枯骨足以堆成山岳。
倘若战火终能止息,诸国终能归一,那么今日所有的代价,或许都值得。
“岳父。”
嬴政转过头,眼底有光微微闪动,“很快就能见到冬儿了。
我们一家,终会团聚。”
夏无且报以温和的浅笑,并未多言。
嬴政的期盼,何尝不是他的期盼。
只是赵姬当年那些癫狂的呓语,至今仍如附骨之疽,时常在深夜啃噬他的心神。
他早已不敢怀抱希望,只是这份深藏的绝望,从未让任何人察觉——包括眼前这个他视若子侄的君王。
“大王——”
车驾外传来任嚣浑厚的声音。
“前方出现蓝田大营的旗号,似是王翦将军率部迎驾。”
“继续前进。”
嬴政收敛神色,沉声下令。
“诺!”
车驾再度缓缓启动,禁卫军的甲胄随着马蹄声规律地轻响。
不多时,邯郸城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即便相隔尚有千步之遥,风中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已扑面而来。
城楼之上,玄黑的秦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之下,横陈的尸骸与散落的兵刃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厮杀。
——邯郸,已破。
“竟如此迅速……”
“从咸阳出发至今不过十日,大军竟已破城?”
“王翦将 ** 兵,果然神鬼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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