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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军此番俘获赵国臣僚三十余人,现皆羁押于营中。邯郸宫室已尽在掌控。”
嬴政的视线缓缓移向屠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屠睢,你做得很好。
当年放你离开雍城禁卫,确是明智之举。”
“全赖大王恩典,臣方有今日。”
屠睢垂首应道,姿态恭谨。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传令兵疾步入内,单膝跪地:“邯郸以北,赵铭将军急报!”
不待嬴政开口,一旁的王翦已抢先一步:“讲!”
“赵将军亲率七百精锐追击,已于途中截获赵国宗室贵胄,斩杀护卫禁军千余人,现正押解返回。”
传令兵的声音洪亮而短促。
嬴政眼中骤然掠过一道光亮,抚掌道:“好!”
王翦心中猛地一松,几乎要按捺不住翻涌的欣喜——赵偃既已落入赵铭之手,那么大王昔日的承诺,那护军都尉之位,乃至更进一步的尊荣……他那女婿,或将成就大秦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军。
这念头让他指尖微微发颤,只得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赵国宗室被擒,实乃大秦之福。”
王翦当即向嬴政深深一揖,“臣为大王贺。”
“为大王贺!”
屠睢、章邯与众将齐声高呼。
嬴政抬手虚按,笑意终于从眼底漫开。
此刻的他,确实无需掩饰这份快意。
“赵铭,”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不愧为秦之利刃,社稷之幸。”
屠睢与章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见对方脸上隐约的振奋。
他们身为赵铭麾下旧部,主君的荣光自然与他们息息相关。
“说起来,”
嬴政忽然显出几分兴味,看向二人,“孤对赵铭其人颇为好奇。
你们常年随他征战,不妨说说,他究竟是何等样人物?”
屠睢神色一肃,郑重回道:“臣不敢妄议将军。
但有一点,军中上下无人不晓。”
“但说无妨。”
“追随将军,从无败绩。”
屠睢字字铿锵。
章邯亦向前半步,接话道:“昔日将军统率万人时,万人归心;任副将掌五万兵马时,五万将士膺服;如今为主将,十万大军皆愿效死。
在将士眼中,将军便是军中之魂。”
“军魂……”
嬴政低声重复,神情渐渐肃然。
于君王而言,执掌江山乃第一要义。
驾驭群臣,富国强兵,拓土开疆,成就千古贤君之名——这本是 ** 永恒的追寻。
而此刻,一个鲜活的名字,正带着铁与血的气息,撞入这宏图之中。
对于一位统帅来说,能够锤炼出一支凝聚着军魂的队伍是极其不易的。
此刻。
从屠睢等将领的叙述中,嬴政仿佛亲眼望见了一支军魂铸就的雄师。
更令人震动的是,那军魂竟系于一人之身。
“一人便成军魂。”
“这莫非就是赵铭独有的禀赋?”
“他能从大秦百万虎狼之师中崭露头角,确可称得上当世人杰。”
“即便是昔日的武安君,与赵铭相较,恐怕也要逊色几分。”
“如此英才,自当委以重任。”
嬴政心中暗自思量。
“上将军得此佳婿,王家千金的眼光果然不凡。”
嬴政侧首向王翦微微一笑。
王翦连忙含笑回应:“大王谬赞了。
或许是天意使然,才让小女与赵铭有此姻缘。”
“待赵国彻底平定,孤便亲自为赵铭与上将军之女赐婚。”
“这也将成为我大秦军中一桩美谈。”
嬴政朗声笑道。
“大王,还有一事。”
王翦忽然想起什么,急步上前,捧出一只木匣。
他在嬴政面前将匣盖打开。
“赵 ** 玺。”
“赵偃仓皇逃命,竟连此物都弃之不顾。”
“何其可笑。”
嬴政瞥了一眼,冷然嗤笑。
随即。
嬴政唤道:“任嚣。”
“臣在。”
任嚣立即上前,从王翦手中接过那方王玺,郑重收存。
一国玉玺,乃是王权的象征。
如今赵国既亡,此物自然当归于大秦。
昔日灭韩,韩王印玺已藏于宫库,这赵 ** 玺亦当如此。
将来。
这些印玺都将成为嬴政一统四海后的见证。
就在这时!
王贲与杨端和二人快步走入殿中。
“臣拜见大王。”
两将进殿后,当即躬身行礼。
闻声。
嬴政抬眼望去,面上露出笑意。
“两位将军辛苦了。”
“平身。”
嬴政并未坐上那赵 ** 座,似乎那位子只让他感到厌弃。
“谢大王。”
两将恭敬应声而起。
“给孤讲讲城中的情形罢。”
嬴政道。
“启禀大王。”
“邯郸城内战事已悉底定。”
“残留城中的赵军皆已归降,正有序押往城外看管。”
“不过仍有部分赵卒趁乱脱逃,或藏匿于百姓家中。”
“此事尚需逐一甄别清查。”
王贲立即回禀。
“臣等已传令将士,挨户搜查赵卒,一经发现,立即擒拿。”
“此外。”
“已急调后营民夫清理城中尸骸,以防疫病滋生。”
杨端和紧接着补充。
嬴政微微颔首,又道:“此番攻邯郸,蓝田大营将士几乎未得休整,即刻分拨批次,令将士们轮替歇息。
他们都是我大秦的勇士,辛苦了。”
“大王圣明。”
众将齐声回应。
王贲与杨端和仍在禀报邯郸城内的种种情形。
不知过了多久。
殿外骤然响起一声通报。
“禀将军!赵铭将军已押解逃出邯郸的赵国贵族返回,现正进入宫前广场。”
王翦的亲卫统领快步入内,声音清晰有力。
“赵偃。”
嬴政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起身,未看任何人一眼,径直向龙台宫外走去。
此时,宫前广场上已聚集了大批被追捕回来的赵国贵族与宫中侍从,约莫七八成逃散之人皆已在此。
昔日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胄,如今皆沦为阶下之囚。
他们直至秦军破宫前夕才得知消息,此前全然被郭开蒙蔽,错失了逃脱的时机。
此刻众人惶惑不安,仍想不通为何郭开未能及早预警——至于丞相叛国?这是他们从未敢设想的可能。
广场四周由亲卫严密把守,赵铭麾下的锐士已接管现场,将一众俘虏围在当中。
赵铭立于众人之前,目光扫过全场。
“稍后会有人登记名册,诸位需如实报上姓名与官职。”
“若有虚报伪造者,一经查出,立斩不赦。”
“登记之后,自会分发食物。”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说罢挥手示意,张明便领着几名识字的亲卫走向人群。
“赵铭!”
王翦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赵铭转身,只见上将军正快步走来。
“将军有何吩咐?”
“王驾在此,还不速来觐见。”
王翦肃容道。
赵铭心头一震,抬目望去——石阶高处立着一道身影,玄色王袍,身姿挺拔,虽未至中年,却已透出吞山河、压众生的威仪。
那目光沉静扫来,竟令人呼吸微窒。
这便是秦始皇。
赵铭暗自深吸一口气,心中慨然:千古一帝,果非凡俗。
这般气度,方是真王威仪,那赵偃之流相较之下,不过如败户纨绔罢了。
在他身后,赵偃浑身颤抖,几乎将头埋到胸前,只敢以余光窥向台阶上方。
那是他此生最不愿见到之人,被擒后日夜恐惧面对的阴影。
此刻他唯盼天降惊雷,或有何忠勇之士突现相救——然而这皆是妄念。
邯郸已破,宫阙易主,此处再无赵土,唯有大秦黑旗昭然飘扬。
他,如今已是囚笼中的困兽。
就在这一刹那。
赵铭猛地清醒过来,立刻转身面向石阶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深深弯下腰去:“臣赵铭,拜见大王。”
嬴政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
即便是以这位君王的沉稳与威严,在看清赵铭此刻模样时,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惊异。
眼前的赵铭,仿佛刚从血池中走出。
发丝凝结着暗红,脸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甲胄与战袍早已被深褐近黑的血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仅仅一眼,便令人觉得他像是从堆积如山的尸骸里一路厮杀而出。
那股萦绕周身的杀气沉重而凛冽,仿佛能压得数丈之内的人喘不过气。
“赵将军。”
“平身吧。”
嬴政唇角微扬,从容地摆了摆手。
“谢大王。”
赵铭应声站直,背脊挺得笔直。
“上前来,赵将军。”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臣遵命。”
赵铭没有犹豫,心底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荡。
此刻他所见的,正是那位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的始皇。
即便在前世,赵铭从不追捧什么人物,可眼前这位却是例外——那是让无数华夏子孙引以为傲、魂牵梦绕的祖先。
若非是他,这片土地或许仍将陷入漫长而无止境的 ** ,永难凝为一体。
华夏得以一统,根基便系于这位令人心折的君王。
当赵铭步上石阶,真正与这位当下的秦王、未来的始皇帝面对面时,一旁的老将王翦却忍不住皱眉开口:“你这小子,怎地如此不知礼数?也不知先洗净这一身血污再来觐见?”
“上将军明鉴。”
“末将方才一路追击那些逃窜的赵 ** 族,实在……来不及更衣。”
赵铭笑着解释,语气里并无惶恐。
这一身斑驳血迹,也就嬴政这般气度恢弘的君主方能泰然处之。
若换作胆怯些的君王,怕是要被这副模样惊得失色。
除了那双清亮的眼睛,他全身上下几乎已被血与尘覆盖。
“你呀……”
王翦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又止住。
他自然看得出赵铭并非有意失仪,这一身狼狈反倒成了战功最直接的印证。
“上将军不必多言。”
嬴政却含笑打断,目光落在赵铭身上:“赵将军这般模样,恰显我大秦将士之骁勇。
敌军见之,必当胆寒。”
“臣明白了。”
王翦当即颔首。
他本就不是真要责备,不过是想替这年轻将领圆一圆场面。
“赵偃何在?”
嬴政再度开口时,脸上的笑意已敛去,只剩一片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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