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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云中战况如何了?”桓漪抬起头,望向魏国北境的天空,目光中透出几分思量。
闻听此言。
李信脸上掠过一丝笃定的笑意:“上将军不必忧心,想来武安大营此刻也与我军一般,仍在攻城苦战。”
“我函谷大营之战力,不逊于蓝田大营,甚或更胜一筹。”
“而武安大营初立不久,论兵锋之锐,不及我营;论士卒之精,其营中多为赵国降卒。
纵然先前曾有整编刑徒军之先例,可如此大规模的降卒汇聚,末将实在担忧武安大营或有哗变之险。”
“因此,末将以为武安大营断难与我营相比。”
“此番灭魏之首功,必属我函谷大营。”
李信言辞坚定,自信满满,话音里还隐隐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桓漪侧目看了李信一眼,缓缓道:“李信啊,你还是太小看赵铭了。”
“末将并非轻视赵铭,只是武安大营的实情便是如此。”
“他们不可能取得优于我军的战果。”
李信笑着回应。
心底虽对赵铭存着些不服,但面上终究不便直言。
正在此时!
一名亲卫疾步上前:“上将军,咸阳有诏谕送达!”
……
诏谕自咸阳而来。
桓漪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接过那卷诏书,迅速展开。
目光扫过诏文,桓漪脸色骤然一变,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怎会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动。
“上将军,是大王有何旨意?”
身旁的李信低声探问。
桓漪深深看了李信一眼,将手中诏书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李信双手接过,展开细读,面色也随之剧变。
“三日攻破阳高城,十五万魏军全军覆没。”
“魏军上将军龙章被斩。”
“这……怎么可能?”
李信的声音微微发颤。
方才的笃定与自信,在这纸诏谕前顷刻碎裂。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武安大营竟能取得这般战绩。
“十五万魏军,尽数歼灭。”
“仅仅用了三日。”
“而且赵铭竟能识破魏无忌布下的玉石俱焚之局。”
“赵铭之才,我不及也。”
桓漪长叹一声,眼中再无先前因年资而生出的半分轻视。
桓漪的念头与李信并无二致。
对于此番伐魏之战,他胸中早有胜算——那覆灭魏国的功勋,乃至破城夺旗的首功,注定要归于他麾下。
他绝不相信新立的武安大营,那个据说十之 ** 由降卒拼凑而成的营伍,能胜过他身经百战、功勋赫赫的函谷大营。
然而结局终究出乎意料。
桓漪不得不低首叹服。
身旁的李信仍怔怔立着,面上震惊之色未褪。
过了许久,李信才缓缓开口:“他究竟如何识破魏军欲行玉石俱焚之策?”
“兵马既已杀入城中,依常理绝无撤退之理。”
“更何况魏无忌以十余万兵卒为饵,诱敌之策滴水不漏,此计深谙人心执念——谁会在冲杀半途骤然收兵?”
李信声音里透着不解。
“正因如此。”
“我不及赵铭。”
“若当时是我领兵攻阳高,只怕麾下将士早已葬身火海。”
桓漪长叹一声。
稍作推想,他便确信自己绝不会下令退兵,更难以看穿阳高城内埋设的焚城之局。
一旦大军卷入混战,谁能察觉异样?既已深入敌城,又怎肯轻易撤出?
“我函谷大营,此局已输。”
“武安大营抢占先机,首功已落其手。”
李信亦叹息道。
“罢了。”
“不必多言。”
“武安大营在阳高告捷,终究是大秦之幸。
魏国北境防线既溃,武安大营必趁势猛攻,魏国那些郡县散卒绝难抵挡其兵锋。”
“他们既夺首功,我函谷大营亦不可落后太多。”
“明日破晓之前,务必攻下此城。”
桓漪神色重归沉静,目光如刃投向远处城垣,肃然下令。
“诺!”
李信当即领命。
光阴悄然流转。
魏国境内的战火仍未停歇。
自阳高城被秦武安大营攻破,魏国北疆防务便形同虚设——十五万精锐尚不能阻其锋芒,那些羸弱郡兵更是无力回天。
阳高距魏都不过千里之遥,依武安大营进军之势,一两个月内兵临城下已无可避免。
正当魏国战事胶着之际——
楚国,郢都。
朝堂之上,楚王熊悍端坐王位。
虽已至中年,其姿仪却未见多少君王威仪,反透出几分怯懦迟疑。
而在他眼前的玉阶之前,一名身着君侯袍服的老者昂然立于众臣之上。
虽为文臣之貌,周身却散着慑人威势,沉静中自有雷霆。
此人正是楚国春申君黄歇。
楚国之政令权柄尽握其手,可谓权倾朝野。
虽未居王座,楚国的权柄实则尽在其掌控之中。
若赵铭在此,或能一眼窥破史册暗影——后世传言,楚幽王熊悍实为黄歇与后宫所出。
待黄歇身故,这位楚王亦终遭李园诛杀。
“大王。”
“君上。”
“这便是秦廷的回应。”
从咸阳归来的使臣立在殿中,声音里压着怒意。
“秦王明言,一兵一卒也不会撤出魏境,半分颜面也未留给我楚国。”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向殿前那道苍老的身影。
“秦王……嬴政。”
黄歇缓缓开口,声调平稳,却透着一层深沉的戒惧。
他心中却浮起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芈月啊。
——你为我大楚埋下的祸根,自嬴稷到今日的嬴政,竟愈发深重了。
——当年若将你留下,或许……
——罢了。
岁月已将他推向暮年,可旧事如潮,从未真正退去。
“秦国吞并赵、韩之后,国力日盛。”
使臣再度扬声,“若再坐视其灭魏,三晋尽归秦土,则我楚国危矣!”
“臣请君上发兵伐秦!”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相继出列,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绝不可纵容秦国坐大!”
“请君上下诏,出兵救魏!”
“伐秦以安天下!”
声浪叠起,百官皆望向黄歇。
此番遣使西行,本就是春申君为探秦虚实、为出兵铺路之举,此刻众人不过顺其意而动。
黄歇静静听着,目光却转向身后王座上的年轻君主——熊悍。
那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关切,随即又转回殿前。
“诸卿所言甚是。”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倏然一静。
“李园。”
“臣在。”
一名中年官员应声出列。
“粮草辎重可齐备?兵马调遣可妥当?”
“回君上,万事俱备,只待君令。”
李园垂首应答,面色平静。
“传令。”
黄歇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沉厚:
“取虎符,拜项燕为上将军,统兵三十万,即日北上伐秦。”
“我大楚应魏国之请,讨不义之秦——”
“以告天下。”
“君上英明!”
群臣伏首齐呼。
殿中无人敢有异议,就连王座上的楚王也只是默然端坐,仿佛一尊华贵的饰像。
“散朝罢。”
黄歇微微颔首。
“臣等告退。”
百官躬身退出大殿。
李园与数名朝臣走在最后,经过玉阶时抬眼望向黄歇,目光里似有暗流涌动,却又迅速隐没在低垂的眉目间。
待殿门缓缓合拢,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王座上的年轻君主,与阶前那道不再挺拔的背影。
“仲父。”
熊悍轻声唤道。
“当真要发兵攻秦?”
待群臣散去,殿内只余二人,楚王悍望向黄歇,眼中浮起一层忧色。
“悍儿。”
黄歇轻叹一声,声音里透出岁月磨蚀后的沙哑,“仲父老了,恐怕也就这一两年的光景。
若我真撒手去了,你觉得这满朝文武会如何待你?”
“寡人乃楚国之王,他们岂敢妄动?”
楚王悍面色微微一白。
“如今朝局平静,全凭我一人镇着。
我若不在,一切便不同了。”
黄歇缓缓摇头,目光深远,“伐秦之事,正是关键一步。
借此机会重整军中势力,安插真正忠于你的人——唯有如此,你的王位才能坐得安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我精力不济,对朝堂与军营的掌控已不如前。
那些人虽表面恭顺,可一旦我露出破绽,必会群起反扑。
他们被我压得太久,早存异心。”
言语之间,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已将楚国的暗流看得分明。
人至暮年,反而愈发清醒。
“仲父……”
楚王悍喉头微哽,望向黄歇的目光里交织着感激与复杂。
尽管黄歇在朝中独断专行,大权在握,却始终待他亲厚。
宫中那些隐秘的流言,他又何尝没有耳闻?眼前这垂暮老者,或许正是自己的生父。
“好了。”
黄歇拍了拍他的肩,露出慈和的笑容,“大王且好生歇息。
待军务安排妥当,北上伐秦之时,老臣自会将身后诸事一一交代。
纵使将来我不在了,留下的布置也足以护大王周全。”
说罢,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楚王悍望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仲父!”
他忽然脱口唤道。
黄歇停步回身,苍老的脸上仍带着对待子侄般的温和:“大王还有何吩咐?”
“……无事。”
楚王悍压下胸中悸动,只低声道,“请仲父万事小心。”
“谢大王关怀。”
黄歇笑了笑,再度转身,步履平稳地消失在廊柱之间。
与此同时,王宫外苑。
一支兵马已悄然集结,埋伏在各处小径暗角。
宫墙之上,戍卫的弓箭手早已换过一批,墙砖间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横七竖八倒着些无声的躯体。
“大人。”
宫楼高处,一名将领快步走到李园身侧,低声禀报:“黄歇的车驾即将出宫。”
“终于等到今日了。”
李园仰首望天,眼中掠过一丝灼热的野望。
他随即收回视线,死死盯住宫门通往宫外的必经长道,目光忐忑而冰冷。
不多时,只见数百禁军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待车驾行至宫楼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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