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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他心底的寒意便越重。此刻,整个边境营寨已如临大敌。
然而每一名燕军士卒的脸上,都写满了惶然。
轰隆——轰隆——
大地在十万铁蹄下震颤,沉闷的响声如同巨兽的心跳,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营寨的木栅在声浪中微微发抖。
“真的是秦军……他们真的来了。”
……
铁骑如潮,黑压压地漫过原野。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唯有亲身站在燕军营垒前的人方能体会。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刮过每一张面孔。
仿佛下一刻,这座营寨便会被彻底碾碎。
“燕国……怕是要完了。”
许多士兵望着远处席卷而来的黑色洪流,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脚下的营垒薄如纸糊。
“燕人胆敢谋刺我王。”
“此罪,当以国祚相偿。”
“唯有燕地尽赤,方可昭示大秦之威。”
“大秦的锐士们——”
“为王雪恨。
今日,不留活口。”
章邯策马立于阵前,声音冰冷。
作为深受倚重的心腹,他早已踏入先天之境,沙场冲杀,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风!”
“风!”
“大风——!”
十万骑兵将燕军营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并未立刻冲锋。
取而代之的,是遮蔽天日的箭雨。
无数箭矢腾空而起,划出死亡的弧线,将整个营寨笼罩其中。
营内的燕军,仿佛成了困于笼中的猎物。
“我们被包围了——!”
“将军,怎么办?!”
“啊——!”
哀嚎与惊呼在箭矢破空的尖啸中此起彼伏。
乱箭如蝗,收割着生命。
此刻降临的,是大秦倾泻而下的雷霆之怒。
为王者复仇。
以燕国之血,重铸大秦威严。
每一名秦骑的马侧,皆负箭数十。
此刻,他们沉默地张弓,引弦,释放。
箭雨,仿佛没有尽头。
大秦铁骑的营盘深处,十有 ** 的骑士皆出身赵国旧部,身着胡服,弓马娴熟。
箭矢如暴雨倾泻之后,铁蹄便踏碎了燕国边营的栅栏。
一场针对戍边燕军的屠戮,就此拉开帷幕。
此番秦骑挟恨而来,出手自然毫无余地。
刀锋所向,不留降卒。
凡敌尽斩。
边营的血色持续弥漫之际,天穹之上,一条通体玄黑、长约两丈的龙影正无声游弋。
凡人目不能见的凶煞之气,如潮水般被它吞噬。
这煞气的源头,正是脚下血肉横飞的战场。
杀戮与血腥,滋养着它的魂魄。
随着无尽煞气涌入躯壳,黑龙周身的黑雾愈发浓重,翻涌如云,龙躯亦在缓慢舒展、增长。
显然,这弥漫战场的凶戾之气,于它乃是甘霖。
此龙既现,其主恐怕也已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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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蓟城。
“边关急报——!”
“速速让道——!”
“边关急报——!”
手持令旗的驿卒纵马狂奔,直冲都城。
沿途军民纷纷退避,无人敢阻片刻。
战报传递,列国皆视若雷霆,稍有延误便是重罪。
“边关急报?莫非是北境东胡犯边?”
“不应如此……东胡已与我大燕立约通商,岂会轻易南下?”
“难道是秦国?”
“更不可能。
秦人灭魏未足半载,国力岂能恢复如斯?焉有余力再图我燕?”
“况且秦国若兴无名之师,我大燕已与齐、楚缔结盟约,三国联手,秦人纵强,又岂能抵挡?”
街巷间议论纷纷,百姓皆在揣测,却无人知晓实情。
此刻,燕王宫大殿之上。
“禀报大王——”
驿卒伏跪于地,声音发颤:
“秦军已破我边营,正朝云东城疾进!”
满朝文武霎时哗然。
王座之上,燕王面色骤白,苍老的容颜浮起一片惊惶。
“怎会……如此?”
殿宇之内,低沉的议论声如潮水般翻涌。
“秦国的使节团不是才离了蓟城不久?怎么转眼就动了刀兵?”
“毫无征兆,毫无由头……这不合常理。”
“齐楚两国与我大燕有盟约在先,秦国难道不怕腹背受敌?”
“秦人行事,何时讲过道理?”
纷乱的私语中,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王座之上,燕王抬起手,重重按在案几边缘。
殿内霎时一静。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阶下众臣纷纷垂首,屏息凝神。
燕王的目光落在那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驿卒身上。”消息确凿?真是秦军?”
“回大王,千真万确。”
驿卒伏跪于地,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秦军打出‘复仇’旗号,十万铁骑已破边关。
所过之处……我军戍卒尽遭屠戮,生还者不足数百,已退守云东城。
而且……不止是前锋骑兵,探子来报,秦国武安大营的主力,似乎也已倾巢而出。”
燕王的指节渐渐攥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没有理由……”
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秦国不会无故兴兵。
寡人派往咸阳的使团尚未归来……莫非,是他们在秦国境内出了变故?”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数十年,虽无开疆拓土的雄才,却也深谙权衡之道。
秦国此番突如其来的雷霆之势,必然事出有因,而那关键,极可能就系于那支音讯全无的使团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 ** 自己从惊疑中抽离。
眼下,已无暇深究缘由。
“即刻遣使,分赴临淄与郢都。”
燕王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肃,目光扫向负责邦交的礼官,“告知齐楚两国君主,秦军已悍然犯我疆界,请他们依照盟约,速发援兵。”
秦师此行无名无分,齐楚两国为制衡强秦,也为自己疆域安稳,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至少在此刻的燕王看来,这道同盟仍是可靠的屏障。
“臣遵命。”
礼官躬身领命。
燕王的视线随即转向武将行列之首。”庆秦将军。”
披甲的老将踏前一步:“臣在。”
“新征募的兵员,情形如何?可堪一战否?”
庆秦的面容掠过一丝凝重:“回大王,自三月前颁下募兵令至今,累计征得不足十五万人。
时间仓促,操练仅完成基础,阵型、战法皆未纯熟。
更棘手的是,兵甲、器械、粮草辎重……大半尚未配发到位。”
“为何如此迟缓?”
燕王眉头紧锁。
“大王明鉴,”
庆秦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如今天下之势,秦强而列国弱。
民间惧战,这十五万兵卒之中,颇多是以‘征’代‘募’才勉强凑齐的。
诸事繁杂,仓促间实在难以周全。”
殿中再度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窗外天色晦暗,仿佛预兆着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
民间百姓心里都清楚,一旦从军入伍,将来必定要面对如狼似虎的秦军,那几乎就是一条死路。
王命颁布之后,起初响应者寥寥无几。
最终,庆秦只得下令强行征召——这本也是燕王的旨意。
凡家中有成年男子的,一律须入伍从军。
这般情景,倒让人想起当年的魏国。
魏无忌为保家国、抵御强秦,不惜竭尽民力、穷兵黩武。
如今燕国竟也落到了这般田地。
只是魏无忌当初尚有近两年的时间筹谋布置,而燕国从燕王决断到实际施行,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
政令传遍全国,至少需一月方能落实,再行招募、调兵,又需耗费时日。
细细算来,
这匆忙征召的十五万士卒,几乎未经任何操练,不过是些被强拉入伍的平民壮丁罢了。
甚至其中许多人连兵器都不曾配备齐全。
以这样的战力迎击秦军,结局可想而知。
“传令下去,”
“举全国之力赶造兵甲战具。”
“纵有齐楚两国相助,我大燕亦不可不早作防备。”
燕王对庆秦如此交代。
燕国举国兵力不过四十万,其中还包括各地郡兵。
如今虽添了十五万新卒,却并未让国力真正增强半分。
“可恨……”
“秦国竟如此迅速出兵,连让寡人准备的时日都不给。”
燕王心底暗恨不已。
局面已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他实在想不明白,秦国为何突然兴兵?
魏国覆灭至今尚不足半年,
即便国力尚有盈余,难道他们就不怕长久征战?
一旦开战,要面对的可是三国联军啊!
同一时刻,
燕太子府中。
燕丹负手立于殿前石阶之上,面色沉静,眼中却隐约浮动着几分期待。
“算算时日,”
“秦舞阳与荆轲……应当已经得手了。”
“无论如何,此番嬴政必死无疑。”
“任他再如何机警,也绝想不到荆轲会行刺于他,更不会料到那物竟藏于舆图之内。”
“此计必成。”
想到此处,燕丹心头不由升起一阵快意。
对于这番谋划,他自认已是十拿九稳。
无论如何推演,
嬴政绝无生还可能。
以荆轲的身手,只要近得他身,一击便可致命。
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肉,图上所淬的剧毒亦能见血封喉,纵是医术再高超的御医也回天乏术。
“唉……”
一声轻叹自燕丹身后传来。
“渐离,”
“莫非你心中有不忍之意?”
燕丹回过头,语气里透出些许不悦。
“说到底,”
“昔 ** 我三人在邯郸城中相依为命,怎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每每回想当初,又如何能轻易释怀。”
他身后,一名抱琴的男子缓缓踱步而出。
“嬴政……早已不是当年的赵政了。”
“他曾许诺,归国之日,便是助燕灭赵之时。”
燕丹的声音里压着沉沉的恨意,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可他后来做了什么?”
“赵国铁骑压境,他冷眼旁观,直到我燕国耗尽国力才肯出兵——这等背信之人,难道不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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