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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冷语只是旁人的幻觉。”蛮子的马倒是好马,别糟蹋了。”“末将领命!”
公孙广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只是……清点马匹无需全军,末将愿引本部为前锋,继续北进!”
马背上的年轻人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眼底却沉着边塞老兵才有的霜色。
他看了公孙广片刻,忽然极轻地点了下头。
下一刻,长枪擎天而起。
“快一步,多杀一虏,少死一人。”
将军的声音炸开在旷野上,“走!”
十万铁骑应声如雷。
北风卷着他们的吼声,扑向更远的荒原。
而百里之外,武林城的城头已看不见守卒的旌旗。
血腥气像一张湿透的毡毯,沉沉罩住整座城池。
街道上横着来不及收殓的尸首,有些已经发黑,招来成团的蝇虫。
胡人的狞笑从巷陌深处钻出来,混着零星的哭喊——那哭喊往往短促,像被掐断脖子的鸡。
某个塌了半边的院子里,几个胡兵正围着火堆炙烤羊腿。
油滴进火里,噼啪炸起细小的光星。
其中一人忽然侧耳,沾满油光的手停在半空。
“听见没?”
“什么?”
“地……地在动?”
话音未落,城东方向传来第一声闷响。
不是雷,是包铁的马蹄踏碎城门闩木的轰鸣。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座城的地皮都开始颤抖,瓦片从屋檐簌簌滑落。
胡兵们茫然地站起身,羊腿滚进火堆,溅起一蓬焦臭的烟。
长街尽头,一道黑线漫过残破的城门洞,越来越宽,越来越急,最终化作吞噬天光的铁潮。
最前方那杆大旗上,血红的“秦”
字像一道刚刚划开的伤口。
燕北边塞,武林城下。
风卷过旷野,带起沙尘与血腥气。
旷野上散落着逃难者的遗物,几具尸骸横在枯草间,衣不蔽体,刀痕狰狞。
更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昏黄天光里沉默矗立,城门紧闭,却无守卫巡弋的踪迹,仿佛那扇厚重的门只为囚禁城内生灵而设。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地。
赵铭勒马于坡上,玄甲映着天边残光。
身侧,公孙广驱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将军,前方便是武林城。
原本约有五万余口,如今……怕已陷于胡虏之手。
只是奇怪,城外不见哨岗,城头也无旌旗。”
赵铭未答,目光锁死那座死寂的城池。
他不在乎胡人是否设防,只想知道城中可还有喘气的人。
缰绳一振,战马如箭离弦,直扑城门。
身后铁骑如黑潮涌动,却无人嘶喊,唯有甲胄碰撞与马蹄踏地的肃杀节奏。
城门在望。
胡人或许狂妄,以为燕地早已是掌中玩物,或许根本未料秦军会如神兵天降。
那两扇包铁木门紧紧闭着,像是巨兽合拢的颚。
赵铭马速不减,反手自鞍侧摘下长枪,臂腕一抖,枪尖化作一道银弧,携千钧之势轰然撞上门板——
木屑爆裂,铁钉迸飞。
整座城门竟似纸糊般四分五裂,碎块向内倾塌,扬起漫天尘灰。
公孙广瞳孔微缩,心中凛然:若当日蓟城之战将军以此力破门,纵是铜浇铁铸也难挡分毫。
尘烟未散,赵铭已策马闯入。
然后,他勒住了缰绳。
长街如坟场。
尸骸叠着尸骸,从街口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血浸透了夯土,在夕阳下泛着暗紫色的油光。
女子衣不蔽体,身上刀口纵横,双目空洞望天;男子断肢残躯,手指还抠进土里;幼童被长矛钉在墙上,小小的身子像破败的布偶。
空气里弥漫着甜腥与腐臭,苍蝇成团嗡鸣,舔舐着凝固的血痂。
赵铭征战多年,剑下亡魂无数。
战场厮杀,刀来枪往,是国与国的较量,是士卒与士卒的搏命。
秦军律令森严,王诏如山:不屠城,不戮庶民,不掠妇孺。
刀锋只向披甲执刃者。
可眼前这些……这些连牲畜都不如的 ** ,让他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渐渐爬满血丝。
那不是战争,是 ** 。
是对“人”
这个字的彻底践踏。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每一个秦骑的耳膜:
“秦锐士——”
停顿一瞬,字字砸地:
“凡胡虏,皆斩。
一个不留。”
“杀!!!”
身后,铁骑洪流轰然决堤。
马蹄踏碎街石,长刀映着血色天光,沉默的杀意如寒潮席卷全城。
几乎同时,巷陌深处传来惊恐的哭嚎、胡语的咒骂、兵刃碰撞的锐响,以及——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声。
一些缩在残垣后的燕地百姓瑟瑟发抖,以为又一轮屠戮将至,嘶声哭求:“饶命……我们只是种田的……”
“银子都给你们……放过我女儿……”
“别杀我……”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些黑甲骑士的刀锋,只斩向那些髡发左衽、腰佩弯刀的胡人。
胡虏起初还在狞笑抢掠,待看清那如林的黑旗与玄甲,才仓皇举刀。
可晚了。
秦骑如镰刀割草,所过之处,胡人成片倒下。
有人跪地求饶,话音未落,头颅已飞;有人试图 ** 逃窜,被弩箭钉死在墙头。
血从街巷的每一处角落淌出,汇入早先百姓的血泊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赵铭驻马长街 ** ,未再前冲。
他握着枪,看着这座正在被怒火与钢铁清洗的炼狱。
风卷起他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今日,武林城内,胡血当尽。
刀兵之声骤起。
“哪儿来的厮杀动静?”
“怕是听岔了。
燕国北疆早没了驻军,如今他们正忙着应付秦国呢。”
“多半是风声,别管了,接着抢!”
“这些燕女倒是生得标致,比部落里的婆娘够味多了。”
“说得是。
这回得多掳些回去,当奴隶使唤正合适。”
“大王有令,此番南下随意快活,带不走的全毁了便是!”
……
城中劫掠正酣的胡兵尚未察觉危机,仍肆无忌惮地横行街巷。
“敌袭——!”
“是秦军!”
“列阵!快列阵!”
“前头近万弟兄都折了,万夫长也战死了,秦军杀过来了!”
“快去禀报城里的万夫长……”
数十个浑身染血、狼狈奔逃的胡兵嘶声冲入城中,对着仍在纵乐的同伴狂吼。
见他们如此形容,众胡兵先是愕然。
“伯呼儿,你莫不是吓破了胆?”
“哪来的秦军?燕地战事未歇,他们怎会来得这般快?”
“就算来了,难道敢动我们东胡的勇士?”
哄笑声未落。
骤雨般的破空声已至。
马蹄如雷滚过街角,箭矢密如飞蝗,瞬息穿透了许多胡兵的胸膛。
正撕扯着女子衣襟的胡兵喉头忽然绽出血花,直挺挺向后栽倒。
那女子瘫坐在地,满面惊惶,连哭喊都忘了。
不止她一人。
幸存百姓皆怔在原地,看着方才猖狂的胡人接连中箭毙命。
“胡虏——”
“尽诛!”
赵铭纵马掠过长街,手中重枪横扫,几名胡兵当即筋骨碎裂,血雾蓬散。
“杀!”
玄甲铁骑如黑潮涌贯全城,刀锋所向尽是哀嚎。
胡兵被这猝然的屠戮骇得魂飞魄散,许多人不及逃窜便已身首异处。
“黑衣玄甲……是秦军!”
“秦军来救我们了!”
“有救了……有救了……”
劫后余生的百姓望着只斩胡虏的黑骑驰过巷陌,泪水混着血污淌了满脸。
铁骑席卷之处,胡兵接连倒伏。
不过片刻,城中数千胡人已尽数伏诛,只余满地僵冷的尸骸。
“禀上将军——”
“城中胡虏已肃清。”
章邯策马来到近前,声音低沉而清晰:“此役共斩敌首近五千级。”
赵铭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已越过将士,投向城中那些瑟缩的身影。
失去清白的女子,失去父母的孩童,失去伴侣的夫妻……异族的铁蹄不仅踏碎了城墙,更碾碎了无数平凡的生计。
此刻,幸存的人们聚拢在街巷角落,用混杂着期盼与惊惧的眼神望着他,望着这些甲胄森严的秦军骑士——他们仍在害怕,怕刚刚驱走豺狼的军队,转身便成为新的虎豹。
赵铭心中涌起一阵沉郁的叹息。
他翻身下马,动作缓慢而郑重。
“我等来迟了。”
他向着人群,深深躬下身去。
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歉疚与沉重。
这一拜,让在场的所有人——百姓、燕国降卒,乃至公孙广等将领——都怔在当场。
一位统率十万铁骑的上将军,竟对平民俯首致歉?惊愕凝固在每一张脸上,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
然而,那些刚刚经历浩劫的人们,在震惊之余,眼底深处仍盘踞着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悲戚。
“燕国已成过往。”
赵铭直起身,声音清晰传开,“自今日起,凡燕地之民,皆为大秦子民。
大秦子民,便受大秦锐士护佑。
这些异族所欠的血债——”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我赵铭在此立誓,必令他们以血偿还。”
他倏然转身。
“章邯。”
“末将在!”
章邯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我军若逐一收复城池,进度太缓。
待到全线推进,不知又有多少百姓遭难。”
赵铭的声音斩钉截铁,“传我将令:十万骑兵分作十路,各由万将统领,分头出击,驱杀异族,最终会师于襄平城。
过程如何,我不追问;我只要一个结果——所有异族,必须斩尽杀绝。
无论用什么法子,能杀敌,便是好法子。”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和,杀气凛然。
“上将军!”
公孙广高声 ** ,“末将有何职责?”
“你的职责是安抚百姓。
我会行文军中,调拨粮草赈济。
此外,”
赵铭眼神一冷,“异族能长驱直入,城中必有内应。
所有勾结异族者,一概擒拿,待我荡平外寇之后,再行集中处置。”
“末将遵命!”
公孙广抱拳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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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平城。
若说那些被 ** 的小城已是人间炼狱,那么这座最先被攻破的边陲重镇,便是炼狱的深渊。
街道上尸骸枕藉,血腥之气浓得化不开,吸入肺腑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整座城陷入一种死寂,除了零星的异族巡逻队拖着兵刃走过碎石路的声响,再也听不见半分活物的气息。
这里,已经没有了活口。
殿中灯火摇曳,几个身影正随着鼓乐的节奏缓缓旋转。
那些异族将领斜倚在席上,目光黏在舞动的腰肢间,酒盏在手中晃荡。
“燕人的花样就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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