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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合练中她习惯的位置,左翼前卫,负责格挡第一波攻击,为后方的输出争取出手空间。这个站位平时是为谢怀争取空间的。
现在她把这个位置让给了陆晴明。
陆晴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握紧了剑。
光团炸开了。
幽绿色的光芒四散飞溅,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光团中冲出来,落在剑冢大地上,震得方圆十丈的残剑全部弹飞。
那是一头蛟。
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两丈多长的身躯盘踞在灰白色的土地上,四只利爪深深嵌入岩层,头部扁平,两点幽绿竖瞳在眼眶中转动,锁定了面前的两个人。
蛟口张开,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喉咙深处有暗绿色的光在酝酿。
金丹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压得陆晴明的道袍紧紧贴在身上,脚下的碎石被震得龟裂。
裴稻青的剑尖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纯粹的修为差距带来的生理性压制,筑基后期面对金丹后期,光是站着不动都需要消耗灵力来抵抗灵压。
陆晴明深吸一口气,金丹中的灵力运转到极限,万剑归一的剑意从体内蔓延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剑气护罩。
“裴稻青。”
“嗯。”
“我先手,你找空档。”
“好。”
蛟的尾巴扫了一下地面,碎石飞溅,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两丈多长的身躯该有的,墨绿色的身影拖着一道残影直扑过来,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四道绿色的爪风。
陆晴明迎了上去。
剑光亮起的瞬间,万剑归一的剑意在剑尖凝聚成一个点,一剑刺出,不花哨,不炫技,直直地扎向蛟的咽喉。
蛟的竖瞳收缩了一下,头一偏,利爪横拍过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剑冢上空炸开,陆晴明被那一爪拍得连退了五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但她的剑没有偏。
剑尖划过蛟的颈侧,留下一道两寸长的伤口,墨绿色的鳞片崩裂了三片,暗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竖瞳中的冷意更浓了。
裴稻青的剑到了。
没有声音,没有剑气外泄,一道霜白色的剑光从蛟的视野盲区切入,精准地刺向它左眼下方鳞片最薄的位置。
蛟的反应快得离谱,头一缩,尾巴横扫过来,逼得裴稻青不得不撤剑后跃。
但她的剑也留下了痕迹,蛟的左脸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再次冲了上去。
一前一后,一攻一守,配合的节奏和合练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中间少了一个人。
少了那个该站在中路控场的混蛋。
蛟的第三次攻击比前两次凶猛了三倍不止,喉咙深处酝酿的暗绿色光终于喷了出来,化作一道直径半丈的毒息洪流,将整片大地灼烧得嘶嘶作响。
陆晴明拉着裴稻青往侧面翻滚,毒息擦着她们的身侧过去,道袍的边角被溅上了几滴,立刻冒起了白烟。
“操。”
陆晴明骂了一声,手肘撑地翻起来,嘴角的血没来得及擦,衣袍也烧了一角,狼狈得要命。
裴稻青比她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左肩的剑袍被蛟尾扫过的余波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蛟盘踞在原地,竖瞳扫过两个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嘲笑。
陆晴明握紧剑,喘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深紫色光门还在那里。
门后还是一片漆黑。
那个人还没出来。
陆晴明把目光收回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把剑重新举起来。
“再来。”
裴稻青走到她身侧,站稳,举剑。
没有多余的话。
蛟的竖瞳亮了一下,再次扑了过来。
而在它们身后,深紫色光门表面的纹路忽然加速流转,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透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破壁而出了。
银色光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裴稻青脚下的大地消失了。
不是坍塌,不是碎裂,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像一幅画被人从底部抽走了画布,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没有风。
没有声音。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方位的参照物,连她自己的影子都不见了,脚踩在虚空中,却稳稳当当地站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托着她。
裴稻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握着剑柄,指节上有刚才合练时留下的薄茧,触感清晰,说明这不是梦境。
她抬起头,四面八方全是一样的白色,分不清远近,辨不出深浅,像是被人扔进了一碗牛乳里。
这种环境比任何幻境都让人不安。
有场景的幻境至少能找到破绽,但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意味着无从下手。
裴稻青的呼吸很平稳,心跳比常人慢半拍,这是多年修道养出的定力,不会因为环境的陌生而乱了节奏。
她等了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白色的虚无没有任何变化,安静得像一座封死了所有出口的墓。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一块石头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的声响。
“何为你的道?”
几个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提示,甚至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就这么直愣愣地砸了过来。
裴稻青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回答。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但她知道,越简单的问题往往越难回答,尤其是在试炼里,一个错误的答案可能直接决定结果。
何为你的道。
裴稻青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忽然发现一件让她意外的事。
她答不上来。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从记事起,她就在道门长大,每天诵经,练剑,打坐,修习道法,师父教什么她学什么,门规说什么她守什么,二十年如一日,从没有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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