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三十六天罡星之战伐清 > 第五章 帝女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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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元年五月初七,南京皇城,坤宁宫

    暗道尽头,是一间窄小的斗室。四壁萧然,唯有一桌一椅,一灯如豆。桌边坐着一名素衣女子,背对来者,正低头绣着什么。

    “臣等叩见公主。”

    史可法当先跪倒,身后程有龙、张开北、朱天甲等一干人,皆随之俯首。

    女子缓缓转身。

    灯光下,但见她年约二八,面容清减,眉目间有挥不去的哀戚。最触目惊心者,是左袖空荡荡垂在身侧——那是在北京城破之夜,崇祯帝恐女儿受辱,亲手斩断的。

    长平公主朱媺娖,崇祯帝长女,大明最后的帝女。

    “史尚书请起。”公主声音很轻,却自有一种凛然,“诸位义士请起。”

    众人起身。程有龙抬眼细看,见公主虽着布衣,不施脂粉,但举止间自有皇家气度。更奇的是,她胸前衣襟微微鼓起,隐约可见暗红印记——正是天罡星中最后一星,帝女星。

    “公主何以在此?”史可法问。

    “是王公公安排的。”公主道,“城破那夜,父皇斩我左臂,以为我死,便自缢殉国。是司礼监太监王承恩,见我尚有气息,偷偷将我运出宫,藏于民间。后闻南京尚在,又辗转将我送来此处,藏身坤宁宫密道。”

    “王公公何在?”

    “月前病故了。”公主垂目,“临终前,他说梦见星辰坠地,其中一颗落在我心口。又梦见一群身负星印之人,会来寻我。让我……等。”

    她看向众人,目光在每人胸口停留片刻:“看来,王公梦中所见,便是诸位了。”

    “正是。”程有龙上前一步,展开帛书星图,“我等三十六人,乃天罡星转世,应劫而生。如今聚齐三十五人,唯缺公主这一星。星图不圆,天命不显。”

    公主凝视星图,良久,轻声道:“我这一星,有何用?”

    “公主乃帝女,正统所在。”史可法激动道,“有公主在,拥立之事便有正统。马士英、阮大铖欲立福王,不过私心。若公主现身,以先帝血脉登高一呼,天下忠义之士必云集响应!”

    公主却摇头:“史尚书,我不过一残废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号令天下?又如何与那些拥兵自重的藩镇抗衡?”

    “有我等在。”魏泽南抱拳道,“三十六天罡,各有异能。愿辅佐公主,重整河山!”

    “愿辅佐公主!”众人齐声道。

    公主沉默。她走到窗边——这斗室竟有一扇小窗,窗外可见坤宁宫殿顶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远处,紫金山巍巍,长江浩浩,六朝金粉地,十代帝王州,尽在烟雨中。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公主忽然说。

    “什么梦?”

    “梦见北京煤山,那棵歪脖树。”公主声音发颤,“梦见父皇悬在树上,母后投井自尽,弟弟们……不知所踪。还梦见清兵的铁蹄踏破宫门,宫女太监哭喊奔逃,鲜血染红了金水河。”

    她转过身,眼中含泪,却无半点怯懦:“我问父皇,我该怎么办?父皇说:大明气数已尽,你不必殉国,但要活着,活着看这江山谁属,看这天下如何。”

    “然后呢?”

    “然后父皇的身影就散了。”公主道,“我看见三十六颗星从天而降,落在中原各处。其中三十五颗很快亮了,唯有一颗迟迟不亮。我走近一看,那颗星竟是我自己。”

    她抚着胸口印记:“醒来时,这印记滚烫如火。我便知,王公梦中所言不虚。我这一生,注定要与这三十六颗星,同沉浮,共命运。”

    程有龙与史可法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

    “公主是答应了?”

    “我还有选择么?”公主苦笑,“国破家亡,父死母殉,我这一条残命,本就是捡来的。若能以这残躯,为大明尽最后一份力,为天下苍生争一线生机,我又何惜此身?”

    她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那件未绣完的绣品——是一面旗,白底,上绣三十六颗金星,环绕一柄长剑,正是程有龙所绘的“天罡军”军旗。

    “这旗,我绣了三日。”公主道,“每一针,每一线,皆念着山河破碎之痛,黎民倒悬之苦。今日,这旗该见天日了。”

    她双手捧旗,递向程有龙:“程道长,这面旗,交给你。从今往后,我朱媺娖,便是天罡军一员。不,不止是我——”

    她扫视众人,一字一句:

    “是我们三十六个,是天下所有不甘为奴的汉人,是这万里河山,是这煌煌日月,是这悠悠青史!”

    话音方落,她胸口的帝女星印记,骤然放出夺目光华。那光透过衣襟,照亮斗室,与其余三十五人的印记遥相呼应。三十六道星光汇聚,竟在室顶凝成一片璀璨星图,缓缓旋转。

    星图之中,三十六颗主星终于全部亮起。

    “星图圆满了。”花义兔仰头望着,喃喃道。

    就在这时,密室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动静!”张开北警觉拔刀。

    是金不换,他从另一条暗道匆匆奔入,脸色发白:“不好了!马士英调兵包围了皇城,说宫中有前朝余孽,要入宫搜查!”

    “来得这么快?”程有龙皱眉。

    “是阮大铖。”金不换道,“昨夜媚香楼之事,他已知是史公和天罡军所为。他料定我等必来宫中寻公主,便说动马士英,以搜捕逆党为名,实则是要……”

    “要我死。”公主平静道,“我若活着,他拥立福王便名不正言不顺。只有我死了,他才能高枕无忧。”

    “公主快走!”史可法急道。

    “走?往哪走?”公主摇头,“四门已闭,皇城被围,这坤宁宫早晚会被搜到。”

    “走地道。”金不换道,“我知道一条密道,直通城外栖霞山。只是……”

    “只是什么?”

    “那条道年久失修,多处塌陷,且只有我知道路。”金不换道,“一次最多带三人。我们三十多人,至少要分十批。而马士英的兵,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

    时间不够。

    众人沉默。外面已传来撞门声、呵斥声,兵甲铿锵,越来越近。

    忽然,化天木开口:“我有一法,或可拖延。”

    “何法?”

    “木灵之术,可令草木疯长。”化天木道,“我可在这坤宁宫内,催生藤蔓荆棘,布满殿宇,阻他一时三刻。”

    “我也可助。”未乃水道,“我可引地下水,倒灌宫院,成一片沼泽。”

    “不够。”程有龙摇头,“马士英手下有精兵数千,区区藤蔓沼泽,拦不住多久。”

    “那便战。”魏泽南提枪,“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不可硬拼。”史可法道,“公主安危要紧。”

    正争执间,公主忽然道:“诸位,听我一言。”

    众人静下。

    “金不换,你带史尚书、程道长、花姑娘三人,先走。”公主道,“你们是主心骨,不能有失。”

    “那公主你……”

    “我留在此处。”公主平静道,“马士英要的是我,见我在此,必全力搜捕,不会分兵追你们。你们趁乱出城,去庐州寻黄得功将军。只要见到他,出示我这块玉佩——”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龙凤玉佩:“这是父皇赐我的及笄之礼,黄将军认得。见他玉佩如见我,他必会相助。”

    “不可!”史可法急道,“公主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我的命是命,你们的命就不是命么?”公主看着众人,“我意已决,不必多言。金不换,带他们走!”

    金不换咬牙,一跺脚:“公主保重!”

    他拉开另一处暗门,推着史可法、程有龙、花义兔三人入内。暗门合拢前,程有龙回头望去,只见公主立于室中,素衣单薄,左袖空荡,却挺直如松。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三百年前,北京城破时,崇祯帝自缢煤山的背影。

    朱家儿女,终究是朱家儿女。

    暗门合拢,将最后的光隔绝。

    坤宁宫外

    马士英亲率三千精兵,已将坤宁宫围得水泄不通。阮大铖立在他身侧,低声道:“阁老,那长平公主必在宫中。只要除了她,福王殿下登基便再无阻碍。”

    “搜!”马士英挥手。

    士兵撞开宫门,蜂拥而入。但刚进前殿,便见骇人景象——殿中梁柱、门窗、地面,竟生出无数藤蔓荆棘,粗如儿臂,缠作一团,将去路堵死。更奇的是,那藤蔓竟如活物般蠕动,有士兵靠近,便被缠住拖入深处,惨叫连连。

    “妖术!又是妖术!”阮大铖变色。

    “放火烧!”马士英冷声道。

    士兵点燃火箭,射入殿中。藤蔓遇火即燃,但火势蔓延极慢,那些藤蔓仿佛有水汽护着,烧了又生,生了又烧。

    正焦灼间,地面忽然震动。青石地砖片片碎裂,地下水喷涌而出,顷刻间漫过脚踝,且越涨越高。水中更有漩涡暗流,将士兵卷倒吞没。

    “此地有古怪,撤出去!”马士英急令。

    众人退出殿外,水已涨至腰间。回头看,整个坤宁宫已成一片泽国,藤蔓在水中摇曳,如群蛇乱舞。

    “阁老,这……”阮大铖声音发颤。

    马士英面沉如水,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天罡军,好一个帝女星!”他笑声一收,眼中露出狠色,“传令,调红衣大炮来。把这坤宁宫,给我轰平!”

    “轰平?”阮大铖惊道,“这是皇宫啊!”

    “皇宫又如何?”马士英冷笑,“崇祯已死,北京已破,这南京的皇宫,早晚要换主人。轰!我要那长平公主,尸骨无存!”

    令下,不过一刻钟,三门红衣大炮被推至宫前。炮口对准已成泽国的坤宁宫,装药,填弹,点燃引信。

    “放!”

    轰!轰!轰!

    三声巨响,地动山摇。炮弹轰入水中,炸起冲天水柱。殿宇坍塌,梁柱折断,那些藤蔓荆棘在炮火中灰飞烟灭。

    一轮炮毕,坤宁宫已成废墟。水渐渐退去,露出残垣断壁。

    “进去搜!”马士英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踏着瓦砾污水,深入废墟。搜了半晌,回报:“阁老,未发现尸首。但在后殿寻到一处地穴,内有密道,已塌陷。”

    “密道?”马士英冲入废墟,果见一处地穴,已被炮火震塌,乱石堵塞。

    “她跑了?”阮大铖脸色惨白。

    “跑不远。”马士英眯起眼,“传令四门,严查出城之人。再飞鸽传书沿江各镇,拦截一切可疑船只。她一个断臂女子,能逃到哪去?”

    他望着废墟,忽觉胸口发闷,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指缝间溜走。

    而就在此时,南京城外三十里,栖霞山深处。

    金不换引着史可法、程有龙、花义兔三人,钻出密道。此处是一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秘。

    四人出洞,但见东方既白,晨光熹微。远处长江如带,南京城郭隐隐,坤宁宫方向,依稀还有炮声余响。

    “公主她……”史可法望着南京方向,老泪纵横。

    程有龙按住他肩:“史公,公主以身为饵,为我们争得生机。我们若辜负她,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道长说得是。”花义兔从怀中取出那面天罡军旗——公主亲手绣的那面。她将旗展开,对着晨光,但见三十六颗金星灼灼生辉,长剑指天,气吞山河。

    “从今日起,天罡军才算真正成立。”程有龙肃然道,“公主以血为誓,以命为引,点亮最后一星。我们三十五人,当以这面旗为号,召天下义士,伐无道,清君侧,复山河!”

    “伐无道,清君侧,复山河!”史可法、花义兔、金不换齐声应和。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鸟纷飞。

    而在他们身后,栖霞山深处,另外三十二条人影,正从不同密道口陆续钻出——是张开北、魏泽南、陈晓东、朱天甲等其余星主。他们在城中分头突围,依金不换所给地图,皆汇聚于此。

    三十五颗星,一颗不少。

    只缺了那一颗帝女星。

    “公主她……”陈晓东急问。

    程有龙摇头,将公主留玉佩、独身诱敌之事说了。众人默然,魏泽南一拳捶在树上,树身震颤。

    “马士英,阮大铖!”他咬牙道,“他日必取尔等狗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程有龙道,“当务之急,是去庐州见黄得功。得他相助,我们才有立足之地。”

    “如何去?”张开北问,“马士英必已传令各关卡,我们三十多人,太显眼。”

    “分头走。”朱天甲道,“三五人一队,扮作商旅、难民、行脚僧,各自寻路去庐州。以半月为限,在庐州城南大柳树下会合。”

    “好主意。”程有龙点头,“但需定个暗号。”

    花义兔想了想,道:“便以公主所绣军旗为记。见面时,一人说‘星垂平野’,另一人接‘月涌大江’。再展旗为证。”

    众人记下。当下分作八队,各自择路。程有龙、史可法、花义兔、金不换一队,扮作投亲的老少;张开北、魏泽南、陈晓东一队,扮作走镖的武师;朱天甲、黄宗羲、张煌言一队,扮作游学的书生……

    八队人马,在晨光中分道扬镣,散入江南烟雨。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山洞中忽然传出细微声响。

    那已塌陷的密道深处,乱石微微松动。一只手,一只女子的、沾满血污的手,从石缝中伸出。

    然后是另一只——空的袖子。

    长平公主朱媺娖,竟从塌陷的密道中爬了出来!

    她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左臂断处又渗出血来。但她还活着,靠着化天木事先在密道中布下的藤蔓网,挡住了塌方的乱石。

    公主爬出山洞,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望着三十五颗星消失的方向,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

    “活着……真好。”

    她挣扎坐起,从怀中摸出一物——是那半块绣完的军旗,她悄悄藏下的。她将旗贴身收好,望向北方。

    “程道长,史尚书,诸位义士……我们庐州见。”

    她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辨了辨方向,一瘸一拐,走入深山。

    而在她身后,南京城方向,忽然钟鼓齐鸣——是皇城的方向。那是新君登基的礼乐。

    马士英终究是赶在今日,拥立福王朱由崧即位,改元弘光。

    南明,就这样仓促诞生了。

    只是这新朝的太阳,才升起,便已蒙上一层血色。

    而在那血色之外,三十六颗星辰,正悄然汇聚。

    只待东风起,便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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