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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沈鹿溪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看见食堂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本校的。六中的校服是深蓝色,在一群灰白色里扎眼得很。陆时晏靠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拎着一瓶水,低头看手机。
他比照片上瘦一点,颧骨线条很清晰,眉骨高,眼窝深,确实长得不像普通高中生。但整个人气质很松,不像陈逾白那种时刻绷着的锋利感。
沈鹿溪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抬头。
“来了。”他把水递过来,笑了一下,“赔你的。”
“我说了不用。”
“那你扔了也行。”他手没收回去,“我就是想来你们学校食堂吃顿饭,听说红烧肉不错。”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接水,绕开他往食堂走。
陆时晏就跟上来,步伐不紧不慢,跟她隔了半步距离。没说话,也没凑太近,就是跟着。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沈鹿溪停了一下。
“你跟着我干嘛?”
“我第一次来你们学校,不跟着你跟着谁?”他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专门来找你的,你进去了我走了,那我图什么?”
沈鹿溪没接话,掀开帘子进去了。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她端着盘子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时晏也打了饭,很自然地坐在她对面。
“你们食堂的红烧肉确实不错。”他吃了一口,评价道。
沈鹿溪低头吃饭,没理他。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一只沾着粉笔灰的手按在了桌沿上。
沈鹿溪抬头,看见陈逾白站在陆时晏身后。他应该是从教室直接过来的,袖口还别着课代表的红色袖章,指节上昨天的伤口结了薄痂。
他看都没看陆时晏,只盯着沈鹿溪。
“他是谁?”
语气很平,但沈鹿溪听得出来。那种压着的、随时会翻的东西又上来了。
陆时晏转过头,上下看了陈逾白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吃饭。
“你朋友?”他问沈鹿溪。
“不是。”沈鹿溪说。
陈逾白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伸手,一把攥住陆时晏的校服领子往后拽。椅子刮地发出刺耳的声音,食堂里大半的人都看过来了。
陆时晏被拽得往后仰了一下,筷子掉了。但他没慌,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偏了偏头,看着陈逾白攥着他领口的那只手。
“你先松手,”陆时晏说,语气很平静,“有什么事站着说。”
陈逾白没松。他的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
“我问你,”他看着沈鹿溪,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是你朋友,那他坐在这里干什么?”
沈鹿溪放下筷子,站起来。
她绕过桌子,走到陈逾白面前,抬手按在他攥着陆时晏领口的那只手上。她的手很凉,他的指节很烫。
“松开。”她说。
陈逾白没动。
沈鹿溪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的。他攥得死紧,她掰到第三根的时候,他的手指才慢慢松开了。
陆时晏的领口被扯出一个褶子,他伸手理了理,站起来。
“你脾气挺大。”他对陈逾白说。
陈逾白没看他,只看着沈鹿溪。
沈鹿溪站在两个人中间,背对着陆时晏,面对着陈逾白。
“你昨天答应我了。”她说。
“我没答应。”
“那你现在答应。”
陈逾白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昨晚没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就这么烦我?”
沈鹿溪还没来得及回答,食堂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沈鹿溪,你还要不要脸?”
声音尖,脆,带着刻意拔高的音量,确保食堂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沈鹿溪转头。门口站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抬得很高。林诗音,隔壁班的,陈逾白的追求者之一。追了两年,全校都知道。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像撑场面的。
“你昨天打了陈逾白一巴掌,全校都知道了,”林诗音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你今天又找别的学校的男生来吃饭,故意在他面前秀,你是不是有病?”
食堂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
沈鹿溪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知道陈逾白昨晚在你家楼下蹲到几点吗?”林诗音的声音抖了一下,“十一点半。我路过的时候他还在。你倒好,在家吹空调玩手机,加别的男的微信。”
沈鹿溪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跟你说他在我家楼下蹲着?”她问。
“他没说,是我看见的。”林诗音走近了一步,“沈鹿溪,你仗着他喜欢你,欺负人没够是吧?你要不要他了你直说,别吊着。”
“我没吊着他。”
“你没吊着?他给你当了十二年跟班,你跟我说没吊着?”
沈鹿溪的手指收紧了。
她还没开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时晏的手。干燥,温热,力度不大,但很确定。
“走了,”他说,“跟她说没意义。”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没有甩开。
陈逾白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只手,也看见沈鹿溪没躲。
“放开她。”陈逾白说。声音不大,但食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陆时晏没放。他甚至没看陈逾白,只是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林诗音身上。
“你刚才说她找别的男生来吃饭,”陆时晏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是我找她的。我追的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诗音愣了一下。
“而且你说她吊着人,”陆时晏继续说,“她昨天说了绝交,我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人说了绝交,另一个人还蹲在楼下,这叫自己不肯走,不叫别人吊着。”
陈逾白的拳头攥紧了。指节上的痂崩开,渗出血。
“你说什么?”他盯着陆时晏。
“我说,”陆时晏终于转头看他,“你听不进去人说话。”
陈逾白往前迈了一步。
沈鹿溪动了。她侧身挡在两个人中间,手臂伸平,掌心抵住陈逾白的胸口。
他胸口很烫,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陈逾白,”她说,“你打我。”
他愣住了。
“你打我一下试试,”沈鹿溪看着他,“你不是只会打别人吗?你打我。”
陈逾白低头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被她手掌按住的地方很疼。
不是打的,是烫的。
“我不打你,”他说,嗓子哑得像砂纸,“我永远不会打你。”
“那你让开。”
他没让。
沈鹿溪收回手,转身走了。陆时晏跟在她旁边,这次没拉手腕,只是并肩。
身后传来林诗音的声音:“陈逾白,你没事吧?”
然后是椅子响,然后是脚步声。
沈鹿溪没回头。
陈逾白看都没看林诗音,径直走了。
林诗音心中妒火在燃烧,凭什么?
凭什么沈鹿溪因为漂亮,因为和陈逾白是青梅竹马,就可以就被所有人下意识认为和陈逾白是一对?
她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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