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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的话让躁动的陈叔稍微冷静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眼前护士,嘴巴微微张着。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不知道说什么。
顾全看着这一幕,同样如此。
他的心...
要比陈叔难受太多了。
只有他知道陈涵哪怕再孝顺,再爱着他的父亲...
他都回不来了啊!
陈涵已经永远死了。
顾全死咬着牙,看着眼睛里透出明亮的陈叔,好似吞下无数钢钉。
一个陌生人的突然出现,无疑是打断了几人。
医院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而沉默,消毒水的味道刺着顾全的鼻子。
“您是陈叔,您的儿子是陈涵,对吗?”顾全笑着问道,“是这样的,我是陈涵的朋友,他有几句话让我告诉您。”
顾全深吸一口气...
这或许是他最后能做的。
让这个时日无多,没了希望的父亲相信...
陈涵还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是不要他了而已。
尽管这残酷,可好过他终日担惊受怕,担心儿子是否已经不在人间了。
陈叔点了点头,一双凸出的眼睛锁住了顾全。
顾全往前站了半步,弯着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叔…陈涵那小子他…他走了。”
陈叔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说,这大半年的医药费,把家里掏空了,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他再也借不到钱了,没本事给您凑手术费,没本事留住您的命。”
顾全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每一个字都挤得生疼,
“他说他对不起您,您养他二十多年,临了他连给您治病都做不到,他没脸再站在您面前,没脸见您...就这么走了。”
“叔,您要骂就骂,要怪就怪,他那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把您一个人丢在这儿...”顾全又自己补了一句。
他以为陈叔会生气,会崩溃,会骂儿子不孝。
病床上的老人只是轻轻咳了两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异常平静,看着窗外飘过去的云。
好半天,才缓缓开口。
“傻孩子,他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啊!”老人语气没有半分责怪,反倒带着释然欣慰,“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他是不是出事儿了,要找个借口出去找找他呢。”
顾全猛地抬头,愣住了。
“我这病,我自己心里清楚,就是无底洞。”陈叔的目光落回顾全,“从住进医院那天,我就天天跟他说不治了,回家吃点好的,安安稳稳走完最后一程就够了,可他不听,他说他就我这一个爹,砸锅卖铁也要治。”
他的声音顿了顿,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嘴角带着一点笑,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普通工人,没给孩子留下什么家底,也没让他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
“可我养出来的儿子,他心里有我这个爹,他肯为了我低三下四去借钱,肯为了我熬红了眼守在病房外,肯为了我拿命去拼。”
“就凭这个,我这个当爹的,这辈子值了。”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是看透了世事的通透,“他走了,不是没脸见我,是他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陈叔的声音轻了些,
“我总跟他说,父母和子女从来不是欠债和还债的关系。”老人越说越是笑容满面,“我生他养他,是我心甘情愿,不是为了让他拿一辈子来还我的。”
他的话很多,像是把淤在心头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他肯为了自己转身,是我这个爹最想看到的事。”
陈叔伸手,摸着顾全的手背,
“你告诉他,爹一点都不怪他,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本事,没给他留个安稳的后路,最后还要让他受这份煎熬,担这份愧疚。”
“你让他走得远远的,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有个念想。”
他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欣慰的笑,
“他走了,我就天天想着,我的儿子在哪个阳光好的地方好好活着,热热闹闹过着日子,这样就算我明天就走了,也能闭得上眼,踏踏实实的。”
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平稳地响着,无数人注目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们不语,他们悲伤,他们敬畏...
一切重回宁静。
那个宛如小孩般哭闹的老人,此刻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缓缓合拢双目。
渐渐地,平缓的响动心电监护仪好似活了过来。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护士们都慌了起来,忙想靠近,却被顾全拦了下来。
“不要打扰他了,可以吗。”
顾全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
“他太累了,他是为了儿子才坚持了这么久,你们难道没看到吗,他已经幸福的笑了,他为他的儿子感到骄傲。”
一股淡然的味道随着风吹到了顾全的鼻前,他能嗅到老人的情绪,那是属于人类最纯粹的情感——父爱。
护士们纷纷驻足看向这一幕。
大约几秒,等他们再想去帮忙时,刺耳的声音仪器贯穿每个人的耳蜗。
世界静了下来。
...
“顾哥,你怎么跑去这么久啊。”大虎看着回来的顾全,挠了挠光头,“咦,奇怪了,你怎么还笑了,我很少看到你笑啊,真是稀奇!”
谨言慎也看了过来,他还推了推眼镜,看了个仔细。
唯独程似锦露出了一抹悲伤。
“没什么,我就是很欣慰。”顾全微微仰头,收敛笑容,“我的朋友陈涵,他果然是一个孝顺又勇敢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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