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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涌入职第四天，林晚已经基本摸清了公司的业务。
屿光科技做的是企业管理软件，客户主要是本地的中小企业。公司加上她一共十七个人，技术占了一大半，剩下的是运营和销售。江屿管技术和产品，另一个合伙人在外面跑市场。
林晚的岗位是项目助理，说白了就是打杂——整理文档、跟进进度、协调各部门之间的沟通。活儿不轻松，但她干得顺手。前世八年，她从文员做到主管，这些事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她知道不能表现得太熟练。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如果什么事都上手就会，反而惹人怀疑。所以她该问的问，该学的学，偶尔“犯错”一两次，让人觉得她也在成长。
周四下午，江屿让她整理一份项目进度表。
她花了两个小时做完，发到他邮箱。十分钟后，他走到她工位旁边，把打印出来的表格放在桌上。
“第三阶段的时间线标错了，”他指着一行字，“这个模块要两周，你写的一周。”
林晚低头一看，确实写错了。前世她做这类表格太熟练，速度一快就容易疏忽。
“我改一下。”她说。
“不急。”江屿看着她，“你以前用过这类项目管理工具？”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用过，而且用得比公司现在的流程还先进。但那是上辈子的事。
“大学的时候自学过一点，”她说，“不算熟。”
江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晚盯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观察力太强了。她自认为藏得够好，但他似乎总能从细节里发现点什么。
下班前，夏彤发来消息：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林晚回：“又吃？上周不是刚吃过？”
“我发工资了！不请客说不过去。再说你妈那边最近没动静？我得给你压压惊。”
林晚想了想，今天确实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约的地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川菜，辣得够味。夏彤比林晚早到，已经点好了菜，桌上摆着两瓶豆奶。
“来，先喝口奶垫垫，不然一会儿辣哭你。”夏彤把豆奶推过来。
林晚坐下，喝了一口：“你发多少工资这么高兴？”
“不多，够请你吃顿好的。”夏彤夹了一筷子毛血旺，“你那边怎么样？新公司还习惯吗？”
“还行，同事都挺好相处的。”
“那个江屿呢？”夏彤眼睛一亮，“你们有没有进展？”
林晚差点被豆奶呛到：“什么进展？他才是我老板。”
“老板怎么了？老板也能谈恋爱啊。”夏彤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不是说他挺好的吗？”
“我说的是他挺正常，不是他挺好。”林晚纠正道。
“正常就已经很好了，”夏彤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上次相亲那个男的，上来就问我工资多少、会不会做饭、婚后跟不跟他妈住。我当时就想泼他一脸水。”
林晚笑了。夏彤就是这样，嘴毒心软，什么事到她嘴里都变得好笑。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扯到感情，从感情扯到生活。夏彤问起王秀莲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林晚把上周林强打电话的事说了。
“你新地址他们知道了？”夏彤皱起眉头。
“应该还没有，但迟早会找到。”林晚说，“我那个公寓登记了身份证，王秀莲要是去查，能查到。”
“那怎么办？再搬？”
“不搬了。”林晚摇头，“躲不是办法。我该做的赡养义务会做，法律规定的抚养费我会给，但多一分没有。他们要是再闹，我就报警。”
夏彤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林晚，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会哭。”夏彤认真地说，“你现在不哭了。”
林晚愣了一下。
她想起上辈子，每次跟夏彤说起家里的事，她都会红着眼眶，一边说一边掉眼泪。那时候她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她不哭了。
不是不委屈，是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掉眼泪。
“吃饭吧，菜凉了。”林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
夏彤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馆，天已经全黑了。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夏彤问。
“不用，打车就行，没多远。”
“那行，到家给我发消息。”夏彤抱了抱她，压低声音说，“林晚，你现在这样，真的特别好。”
林晚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别煽情了。”
夏彤笑着松开手，转身走了。
林晚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姐，妈真的住院了，你不来看看？”
林强发的。
她盯着这行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王秀莲“住院”了无数次，每次都把她骗回去，然后逼她拿钱、签协议、帮林强还债。有一次她赶回去，发现王秀莲好好的，正坐在客厅嗑瓜子，见她回来第一句话是：“林强欠了两万块，你帮他还了。”
那次她哭着说没钱，王秀莲骂了她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她才知道，那两万块是林强打游戏充的。
林晚把短信截图，保存，然后拉黑这个号码。
她现在已经懒得回复了。
出租车来了，她上车报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车开到小区门口，她付钱下车，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王秀莲，也不是林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林晚，立刻走上前来。
“你是林晚吧？”他问，声音沙哑，“我是你三叔。”
林晚认出了他。三叔，王秀莲的弟弟，之前电话里那个“三婶”的老公。前世他没怎么参与过压榨她的事，但也从来没帮过她。
“有事吗？”林晚问。
“你妈让我来看看你，”三叔搓了搓手，“她说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她担心你。”
“担心我？”林晚差点笑出来，“她担心我什么？担心我过得太好？”
三叔被她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晚晚，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妈毕竟是你妈，她再不好，也把你养大了。你弟弟不懂事，你当姐姐的……”
“三叔，”林晚打断他，“您来替她传话，她知道您来吗？”
三叔愣了一下：“她知道，她让我来的。”
“那您回去告诉她，”林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过得很好，不用她操心。赡养费每个月我会按时打到她卡上，其他的事，不用找我。”
说完，她绕过三叔，往小区里走。
三叔在身后喊了一声：“晚晚！”
林晚没回头。
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三叔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电梯上行的时候，林晚靠在墙上，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但每次有人来找她、替王秀莲说话，那些上辈子的记忆就会翻涌上来——产房的灯光、王秀莲在走廊里的声音、那句“那丫头片子生下来也是累赘”。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到家后，她给夏彤发了条消息：“到了。”
夏彤秒回：“你三叔来找你了？”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餐馆我看见他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没跟你说。他找你干嘛？”
林晚打字：“替王秀莲传话。”
“妈的，这些人有完没完？”夏彤发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你要是受不了就来找我，我家沙发给你睡。”
林晚笑了笑，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去洗了个澡，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
窗外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声音不大。
林晚忽然想起江屿那天在车上问她的话：“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她当时说“差不多了”。
现在她知道，还差得远。
王秀莲不会轻易放过她。林强也不会。那些亲戚更不会。
但只要她不松口，他们就拿她没办法。
林晚把毛巾搭在椅子上，关了灯，躺进被窝。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辈子，她不会再退了。
一步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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