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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洒在院落，如意估摸着平安爹娘也该归家吃饭了，一心想撵走眼前惹人烦的许天宝。这里不是法治社会，如意向来懒得废话，抄起墙角的烧火棍，径直朝他屁股抡去，心里暗自嘀咕，还挺有弹性。
许天宝捂着屁股疼得哀嚎，他自幼被家里宠着，从没受过这等委屈，心里暗恨，认定许平安是鬼上身，盘算着回头叫上强子他们来报仇。
他刚想溜，临走还放狠话：“你会后悔的！”话音刚落，便被门槛绊倒，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扬起漫天浮尘。
“咦~”如意嫌恶地挥开眼前粉尘，眼疾手快拿起锅盖，扣住灶台边的汤碗。
寒风渐紧，天色彻底暗下来，村里没有路灯，如意攥着半个凉透的干窝窝头，抻着脖子往村口望，始终没等到平安爹娘的身影。
她艰难咽下窝窝头，干涩得如同吞了一把沙子。从前她靠泡面、速冻水饺度日，再差也比这东西强上百倍。
心头莫名发慌，她暗自嘀咕，怎么还不回来，可别出什么事。这对夫妇虽不是她亲生父母，却是她穿越过来后，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怕什么来什么，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渐近，跛脚的张大爷举着火把，喘着粗气奔来。
“平安小子，你咋还在家待着！天宝没跟你说？你爹晌午在地里锄田，被山上滚下的大石头砸断了腿，你娘已经赶去医馆了！”
“什么？”如意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强撑着扶墙站稳，“张大爷，劳烦您带我过去！”
“现在去也没用，治病要二十两银子，拿不出银子来，神仙也难救。”张大爷清楚他家境况，这一家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大爷求您了，钱的事先放一边，快带我去见我爹，哪怕见最后一面！”如意麻利揣上家里仅有的半吊铜钱，狠狠带上门，老旧的木门受不住重击，直接断裂开来。
她顾不上摇摇欲坠的门板，搀着张大爷，风风火火往医馆赶。
狭小的医馆里挤满了街坊，喧闹声吵得大夫眉头紧锁。平安爹娘平日里待人和善，乡亲们第一时间把昏迷的平安爹抬了过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眼看就要断气。
最先发现平安爹出事的汉子，急得直搓手，一把拉过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许有财，急声问道：“青松他哥，你是他亲大哥，这事你得拿个主意，到底治还是不治？”
“治？拿什么治？”许有财立马翻了个白眼，双手往腰间一叉，扯着嗓子开始哭穷，半点没往病床前凑。
“二十两银子啊！咱们老百姓，一年的开销才不过五两银子。我上有老下有小，天天吃糠咽菜，哪有这闲钱救他！再说他亲儿子都没影，我这个当大伯的，犯不着搭进去全家的活路！”
这话一出，满屋子乡民瞬间炸开了锅，个个满脸震惊，议论声此起彼伏。
村东口卖豆腐的张大娘站在人群里，抱着胳膊斜睨着许有财，当即忍不住开口怼人，句句戳心。
“许老抠，你可别在这装穷了！谁不知道你手里藏着体己钱？亲弟弟躺在那儿快没气了，你一分钱不想掏，还说这种风凉话，也不怕遭雷劈！”
许有财脸色一僵，刚要张嘴反驳，张大娘的神补刀紧跟着就来，半点不给他留面子。
“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真要有能拿银子的好差事，你头一个就塞给你家天宝了，还能轮到平安？平头老百姓进宫，哪有什么好活路，男的净身做最下等的太监，女的当苦役宫女，一辈子被困在宫墙里，累死都没人收尸。”
这番话直接戳破了许有财的小心思，乡民们顿时恍然大悟，看向许有财的眼神瞬间充满鄙夷，许有财被怼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狼狈至极。
就在这时，如意终于挤开人群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平安爹，还有一旁慌得六神无主的平安娘，心底一沉，却强压住慌乱，保持着理智。
许有财瞧见如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撇开张大妈，换上一副伪善急切的嘴脸，快步凑到如意跟前，刻意压低声音蛊惑。
“平安，你可算来了！你爹快不行了，大夫说必须用百年野参吊命，大伯实在没办法，才给你寻了条出路，宫里征人，签了文书就能预支二十两，这可是救你爹的唯一法子！”
如意把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再结合许有财的模样，瞬间识破了他的圈套。这厮分明早就算计好，掐准家里拿不出银子，逼她入宫做太监。可看着病床上命悬一线的平安爹，她没得选，哪怕是火坑，也得跳。
平安娘见如意来了，彻底绷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大夫面前，额头一下下往青砖地上狠狠磕，磕得咚咚作响，额头上很快渗出血丝，混着泪水往下流，声声泣血。
“大夫，求您行行好，先救救我家老头子，我给您做牛做马，什么活都干，求您先给治着，银子我们一定凑齐！”
大夫看着眼前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为难：“不是老夫见死不救，伤者腿骨全碎，内脏也受了重创，非得百年野参才能吊命，这药材本就珍贵，没有银子我实在拿不出来。况且，就算用了药，他也只有四成把握活下来，日后就算醒了，也铁定是残废，站不起来了，你可要想清楚。”
周围的乡民听了，纷纷叹气摇头，满脸同情，却没人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帮忙，场面一时陷入死寂。
许有财见没人再拆他的台，又开始对着如意吹耳边风，假意劝道：“平安，别犹豫了，先签文书拿银子救你爹要紧，大伯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
如意抬眼看向许有财，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拆穿他的虚伪，只是语气坚定地开口，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是爹的儿子，爹出事了，我理应担着。”
她径直走到一旁候着的宫里采办太监面前，沉声道：“把文书拿来，我签，银子现在就要，立刻给我爹用药。”
许有财顿时喜上眉梢，还不忘象征性的劝一句：“你可想好了，签了文书，一辈子都出不了宫了！”
张大妈在旁冷哼一声，又补了一刀：“别在这假惺惺了，人都被你逼到这份上了，装什么热心肠！”
平安娘一听要签文书入宫，瞬间疯了一般，连滚带爬扑过来，死死抱住如意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哑了：“平安不能签！娘不让你去，大不了咱不治了，咱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块，娘不能看着你毁了一辈子啊！”
如意轻轻掰开她的手，扶住情绪崩溃的平安娘，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娘，只有这法子能救爹。爹不能就这么走了，宫里再难我都能熬，你好好在家守着爹，我一定会好好的。”
她接过太监递来的文书，提笔稳稳写下“许平安”三个字，真正的许平安早已离世，她顶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签下了这份卖身契，从此要以不体面的身份，困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墙里，再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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