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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知青点那间破屋的煤油灯亮了半宿。杜鹏趴在坑坑洼洼的木桌上,咬牙切齿地写了一封长长的举报信。
天刚蒙蒙亮,他就做贼心虚地溜出门,把那封信塞进了生产队长龚兵家的门缝里。
上午八点,大队部。
龚兵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脸色阴沉。
董青松推门走进去,拉过条长凳坐下。
“龚队长,找我?”
龚兵没吭声,直接把一个揉成团的信纸扔在桌上。
“自己看。”
董青松展开信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控诉他投机倒把,倒买倒卖国家资源。
还跟女知青乱搞男女关系,要求大队立刻把他抓起来批斗。
落款没写名字,但这字迹和语气,除了杜鹏找不出第二个人。
董青松把信纸随手扔回桌上。
“龚队长,这玩意儿您信?”
“我要是信,现在就不是我找你,是民兵连长带人去拿你了。”龚兵喝了口茶,把茶缸重重磕在桌上。
“你小子昨天给大队留了两条鱼,大伙儿中午都沾了荤腥。“
“再加上大队盖了章同意你租船,这事儿挑不出理。”
龚兵拿起那封信,刺啦两下撕得粉碎,直接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但你得长个心眼。”龚兵压低声音提醒。
“知青点那个杜鹏,这次他把信塞我这,下次指不定就直接投到公社去了,真闹上去,我也保不住你。”
“谢了,龚队长。”董青松站起身,掏出半包大前门放在桌上。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保证不给大队添麻烦。”
走出大队部,董青松迎面吹着冷风,脑子里盘算开了。
杜鹏这条疯狗,光打一顿不管用,得让他彻底没精力咬人。
正想着,前面土路上呼啦啦走过来一群人。
带头的正是二叔董成刚,后面跟着王桂芬,还有十几个村里的壮劳力。
这群人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提着空荡荡的破渔网和竹筐。
“真的邪了门了!”董成刚把手里的破网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
“在水库边上守了半宿,连根鱼毛都没捞着,董青松那小子到底在哪捞的!”
王桂芬冻得直打哆嗦,鼻涕都流过了河。
“早知道就不去遭这罪了,白挨了一宿的冻!”
村民们也跟着抱怨连天。
董青松走过去,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
“二叔,各位叔伯,别捞了。”
董成刚一愣,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咋的,水库你家开的,只许你捞不许我们捞?”
“哪能啊。”董青松凑近两步,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刚龚队长把我叫去大队部,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骂你啥?”王桂芬来了精神。
“知青点的杜鹏写了封举报信,连夜塞进龚队长家里!”董青松拔高了一点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信里说,咱们全村人都在挖社会主义墙角,搞投机倒把!”
“要求公社派人下来,把下水捞鱼的人全抓去游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啥玩意儿?抓咱们去游街?”
“那酸秀才凭啥举报咱们!”
董青松继续添油加醋:“龚队长刚才把桌子都拍烂了,他说上面要是查下来,谁也跑不了。”
“还警告我,谁要是再去水库边上转悠,直接扣全家半年的工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这群人刚在水库边上冻了一夜,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现在一听杜鹏不仅不让他们捞鱼,还要举报他们,连龚队长都发火要扣工分了。
这还得了!
董成刚气得浑身发抖,脸红脖子粗。
“反了他了,一个城里来的外乡人,敢在咱们村拉屎撒尿!”
王桂芬也跟着尖叫起来:“打死那个鳖孙,敢断老娘的财路!”
“走,找他算账去!”
“抄家伙!”
根本不需要董青松再煽动,董成刚一把抓起地上的长竹竿。
带着十几个红了眼的村民,气势汹汹地直奔村西头的知青点。
董青松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浩浩荡荡的背影,笑出了声。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上午十点,知青点。
“砰!”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杜鹏猛地惊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几个满身泥水的庄稼汉已经冲到了床前。
“你们干什么!”
董成刚一马当先,手里的竹竿直接抽在杜鹏的肩膀上。
“啊!”杜鹏惨叫一声,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紧接着,十几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接连不断地踹在他身上。
“让你写举报信!”
“让你断大伙儿财路!”
“打死你个狗娘养的!”
村民们把在水库挨冻的邪火,全撒在了杜鹏身上。
杜鹏抱着头在地上来回打滚,连句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
其他知青吓得躲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开。
足足打了十几分钟,村民们才出了一口恶气,骂骂咧咧地散了。
杜鹏躺在地上,鼻青脸肿,连爬都爬不起来,这不得躺个十天半个月。
……
中午时分。
董青松带着张平,顺着村后的小路,爬上了后山。
这片后山全是乱石和杂草,连棵像样的树都长不出来,平时连放羊的都不愿意来。
张平走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块大石头上。
“松哥,咱来这破地方干啥?连个兔子屎都没有。”
董青松站在山坡上,指着脚下这片足有几十亩的荒坡。
“平子,我想把这片荒地全包下来。”
张平刚掏出水壶准备喝水,听见这话,手一抖,水洒了一裤裆。
“啥?包地?”张平跳了起来。
“松哥你疯了!这全是石头嘎达,连种红薯都长不大,包下来干啥啊!”
“种果树。”董青松语气平稳。
“果树?”张平挠了挠头。“咱村又不是没人种过,结出来的果子又酸又涩,猪都不吃。”
“那是他们不懂技术。”
董青松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
这里的土质虽然夹杂着碎石,但透气性极好,而且后山向阳,光照充足。
只要引水上山,再配上他空间里的改良果树苗和营养液,绝对能种出顶级的苹果和水蜜桃。
“平子,打渔不是长久之计,水库那点鱼早晚有捞完的一天,而且太扎眼。”
董青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包下这片荒山,前期投入大,但只要果树挂果,绝对能赚大钱。“
“到时候,咱们直接把果子拉到省城去卖,赚大头。”
张平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这人就一个优点,认死理。
昨天那两百块钱,已经让他彻底死心塌地了。
“松哥,我不懂啥大道理,反正你指哪我打哪,你说包,咱们就包!”张平拍着胸脯打包票。
“行,这几天你去镇上打听打听包荒山的手续,越快越好。”
两人在山上转悠了一圈,规划好引水渠和果树的分布,这才下山回村。
太阳快落山了。
董青松推开自家老屋的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刚迈进门槛,脚步猛地停住。
院子中央,陆青儿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
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攥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缝补得整整齐齐的旧外套。
秋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那张白净的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
看见董青松回来,陆青儿抬起头,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
“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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