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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韫玉微微一愣。而下一刻,怀珠的话更是叫她诧异。
“又换了个人。”
怀珠小声道,“这位苏公子还是有本事,前两日还是孟府的马车送她来来往往,后来便是一日一换了。而且姑娘你看,这些马车,可都不是寻常人家能雇得起的……”
“……”
“姑娘,他是不是见孟二公子前程无望,所以才想另寻出路了?”
怀珠问道。
柳韫玉回过神,目送那驶远的马车,唇角牵了牵,笑得凉薄。
从入京后,苏文君参加各种宴集,与那些权贵士子诗词唱和、书画相酬,嘴上说着是为了孟泊舟的仕途,但柳韫玉总觉得,她根本就是为了她自己。
如今看来,孟泊舟或许真的只是苏文君的一枚垫脚石。
柳韫玉主仆二人站在暗处,所以苏文君走进来是并未看见他们。
柳韫玉一直看着她回了西院,唇畔的笑渐渐敛去。
冬夜凄冷,她立在廊下,难得生出一丝迷惘。
所以苏文君,到底是志在朝堂,不愿屈居后院,还是从一开始就志在更尊贵的后院?
如果连满腹诗书、能与孟泊舟并称浮玉双杰的女子都是如此,那么天下女子的出路,又在何处呢?
……
月明星稀。
司天台内,一座巨大的铜制浑天仪置于殿中,日月星辰沿着刻度缓缓滑行。极静的殿宇里,除了细细密密的齿轮声里,便只剩下一阵震天响的鼾声。
宋缙走进来时,就见穿着绯色官袍、满头灰发的太史令许知白躺在地上打瞌睡。
“许大人,许大人!”
一内侍连忙上前,推了推睡梦中的许知白,“宋相来了……”
鼾声骤止,许知白掀起眼皮,瞥了宋缙一眼,便唰地背过身,嘴里嘟囔着,“什么送牛送象的,送什么都不行,滚滚滚,别耽搁我梦里解算式……”
如此大不敬的话,内侍脸都吓白了。
宋缙却只是摆了摆手。
待内侍退下后,宋缙才走到许知白跟前,低下身,慢条斯理地挑中了他鬓边的一根白发,然后用力一扯。
“嘶!!”
许知白痛得嚎了一声,一下坐起身,指着温润含笑的宋缙破口大骂,“宋缙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混账东西!”
宋缙诧异地,“师兄操劳过度,头发都白了,我好心帮你拔去,你怎么还反咬我一口?”
许知白其实也就比宋缙年长七八岁,可却已是满头灰白,眼窝深陷,瞧着就是个小老头,与宋缙站在一起简直差了辈。
“还好心帮我……我这头白发还不是被你害的?!”
“师兄消消气,我今日来,就是来给你送一剂还年驻色的好方子。”
宋缙从袖中取出一沓手稿,递给许知白。
许知白只瞧了一眼,脸上就又多了几道皱纹,随手甩开,“什么脏东西……”
“算学之道,不是该让贩夫走卒都能拿来即用么?”
宋缙冷不丁来了一句。
许知白狐疑地看他,“这都是我多少年前说的话了,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在重复你的话,这是前些时日别人同我说的。”
许知白一愣,“谁啊?”
宋缙看向他手里的那份手稿。
许知白意识到什么,这才低头仔细翻看起来,翻着翻着,他眼里的睡意和怨愤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眸亮得骇人。
“快!”
这位太史令一边穿鞋一边催促宋缙,“快带我去见见这个人!”
“想见她?”
“自然!”
“见她可以,先答应我一件事。”
许知白顿时如临大敌,“……什么事?”
宋缙掀唇一笑,“收她为徒。”
……
休息了一日后再回万柳堂,柳韫玉总算又打起了精神,翻开了下一本算经。
今日的算式已经涉及了日月历法,这就是柳韫玉不曾读过的内容了。
且不论算式复不复杂,光是那些天元地元、日月星辰,就已经将她绕昏了。
她看得头晕眼花,便离开仰山阁,出去透口气。
从仰山上走下来,柳韫玉才发现今日万柳堂的文集格外有排场。
老闫已经回到了万柳堂,今日人手不够,他竟也被调到山下送酒。
“今日是谁的局?”
她悄悄拦住老闫问了一嘴。
“是威德侯府的那位小侯爷。”
柳韫玉顿时了然。
说起这位小侯爷,在京城里也是大红人了。他姓宋,名珏,是宋缙的亲侄儿。因为是已故兄长的唯一骨肉,宋缙和太后都对他颇为疼爱,而天子也最喜欢同他玩闹。
最重要的是,这位小侯爷没什么架子,也没什么心眼儿……
柳韫玉以前搜集的相爷喜好,大多数都是托人从这位爷嘴巴里套出来的。
“嘶……”
老闫忽然变了脸色,忙不迭地把手中托盘交给了柳韫玉,自己弯下腰捂着肚子,“姑娘且替我看一会儿,老奴去去就回。”
柳韫玉端着那壶酒站在廊下,看着不远处月洞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影,眼皮一阵乱跳。
既然是宋珏的文集,来的人恐怕都是有头有脸的,她还是躲着些为好。
这么想着,她便端着酒往回廊深处走了一小段。
谁料刚走过转角,就撞见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锦袍,独自倚坐在廊下。从来清贵高傲、不肯低头的人,此刻静静地躲在僻静处自斟自饮,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失意。
是孟泊舟。
柳韫玉眉心一跳,刚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脚步声却已经惊动了孟泊舟。
他倏地抬眼,看清来人竟是柳韫玉时,他瞳孔骤然一缩,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窥破的难堪涌上眼底。
“柳韫玉?你为何在此?”
孟泊舟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微哑的声音有些紧绷,“你跟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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