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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缙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时间,他眼底涌动的暗潮都凝滞了,“……什么?”
玄铮又道,“有女怀春、芳心暗许。属下说,这小娘子怕是对您心怀不轨、觊觎已久。”
宋缙的反应难得慢了半拍,将手里的茶盅一搁,叱道,“胡言乱语!”
玄铮不说话了。
宋缙亦沉默不语,手指在茶盅上轻轻摩挲着。
心中原本冒出来的疑虑,已经被这番“有女怀春”的言论搅得乱七八糟。
……
柳韫玉一直看着人做完了给宋缙的饭食,才如释重负地从厨房离开。
刚一离开,云渡却是拉着她躲到了拐角处。
“怎么了?”
“方才你一进厨房,那位相爷手下的侍卫便跟了过来,在暗处盯着你。”
柳韫玉一愣,“他盯着我……”
意识到什么,她的脸色倏地白了。
见状,云渡追问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柳韫玉垂眼,掩去眼底慌乱,喃喃道,“嫩叶雀舌……我今日怎么偏偏取了嫩叶雀舌……”
定是因为那鲜少人知的饮茶偏好,才叫宋缙起了疑心。难怪他会特意支开随从,让她来厨房安排吃食……
这竟是试探!
“完了……”
柳韫玉身上忽然有些发寒,将方才想到的都告诉了云渡,“若只是嫩叶雀舌,我还能说是巧合,可方才我还特意让厨房将汤里的姜片去掉,还让人加梅子露……”
她深吸了口气,看了云渡一眼,“如果你是相爷,你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定是蓄意接近,有所图谋。”
云渡面无表情地说道,“再顺着你的身份一查,发现你当初费劲心思,四处收集他的喜好,都是为了替你的好夫君铺路……我若是宋相,呵,前不久的砚台案,他如何处置那些攀附之徒,你又不是不知道。”
“……”
柳韫玉腿一软,后背挨着院墙,慢慢地滑坐下去。她把头埋进臂弯,不抱希望地狡辩,“可我与孟泊舟已经和离了……我没再想过要攀附他,是他逼我去万柳堂做账房……”
“你与孟泊舟和离了吗?”
一句反问,让柳韫玉彻底没了声音。
云渡双手抱胸,倚靠着墙壁,也有些不解,“当初还是你告诫我,太清楚,就会变得危险……怎么你自己竟忘了?”
“……”
柳韫玉埋着头,咬了咬唇。
为什么她会忘了?
因为她放下了戒备。
因为她忘了宋缙是高高在上、充满危险的权相。
因为她……竟妄自将他视为可以依赖的人。
回到驿馆大堂时,所有人的饭食已经上齐了,就等着柳韫玉和云渡。
柳韫玉甚至已经做好了要被问责的准备,可宋缙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唤她过去用饭,然后什么都没有说。
柳韫玉战战兢兢、食不知味,只草草用了一些,便先回了马车上。
不多时,众人纷纷从驿馆里出来准备起程,宋缙也掀帘上车。
柳韫玉不安地看向他,“相爷……”
出乎意料的,宋缙却纠正了她,“要么唤师叔,要么唤大人。”
那自然还是师叔更近些。
叫师叔或许能死得更好看些?
柳韫玉这么想着。
还未来得及张口,一包热腾腾的东西却被宋缙丢进了她怀里。
她愣住,“这是……”
“从他们这儿带了些胡麻蒸饼,以免有些不按时用饭的人半途叫饿。”
说完,宋缙便又捧起了公文,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韫玉摸着那蒸饼,心脏扑通扑通跳,手心也汗津津的。
虽然不知这位相爷如何想的,但她好像……逃过一劫了?
马车从驿站缓缓驶离。
午后的日光格外耀眼,晒得车内都有些闷了。柳韫玉将角落里的熏笼熄了,又将车窗推开了些,让风吹了进来。
耳畔是马蹄声和车轮吱呀吱呀滚过的声音,还夹杂着笔锋在纸页上不疾不徐划过的簌簌声。
柳韫玉眼皮越来越重,竟是有些犯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骤然闯入,掀动了案几上的公文。
宋缙难得被打断了思绪,眉心微蹙,转过头。
映入眼中的,便是一袭雪青色衣裙、伏在矮几上睡着的女子。
日光如碎金般落在她的发丝、眼睫还有面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明媚。
偏巧在此时,马车经过一树白梅。花枝探入车窗,被风一吹,枝头的白梅竟如蝶舞般,在安睡的女子身边盘旋回绕,慢慢落下——
几片缀在她的发间,几片洒在她的肩头,还有一片,在空中飘荡许久,才轻轻落在了那双殷红的唇瓣上……
朱笔在公文上突兀地晕开一滴墨。
宋缙蓦地收回视线,低垂着眼搁下笔,然后伸手端起手边冰凉的茶水,饮了几口。
“唔。”
唇上异样的触感,到底还是让柳韫玉惊醒了。
只是小憩一会儿的工夫,她竟也做了个梦。
又梦到了那夜上林苑落水,梦到那只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梦到渡入唇齿间的那口气……
她满脸通红地睁开眼,才发现唇上原来是沾了落花,连忙吹了口气,将那花瓣吹开了。然后口干舌燥地转头去倒茶。
一转身,竟见宋缙的目光竟幽幽地落在她身上。
柳韫玉骇了一跳,“师,师叔?”
宋缙神色莫测地望着她,忽而开口问道,“你为何对我的喜好了如指掌?”
“!”
柳韫玉僵住。
霎时间,身子凉了半截。
那种恐惧就好像一把刀悬在头顶,本以为刽子手已经绕开了你,可刚松口气,那屠刀竟又出现在你面前——
“从你还经营万柳堂的时候,便是如此了。为什么?为什么费劲心思探听我的喜好?又是从何处得到这些?”
宋缙的目光就如那把刀,可却不肯给她个痛快,还是一寸一寸在她身上剜动着,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剖开。
若不是身下有坐榻,柳韫玉恐怕又要腿软地跪下了。
「还有一个救你的法子。」
云渡的话在耳畔回响。
「费尽心思接近一个人,不是为利,那就只能是为情了。」
「不过这也是铤而走险。这位相爷素来不近女色,将你从马车里扔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说话。”
宋缙屈指,在长案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柳韫玉顾不得那么多了,心一横,咬牙道,“因为,因为我钦慕相爷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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