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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略显陈旧的窗帘,斑驳地洒在餐桌上。昨夜关于“快速赚钱点子”,让父子俩都有些失眠,恨不得天快一点亮,好去完成。
周大元(儿)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周小元(父)感觉好像有点不够稳妥地说:“小元,2023年以后房价是一直在降,没错吧。”
“对,爸,这个没错!张总买别墅亏钱的事我也有听你说过,当时,你回来还唉声叹气,说他被房子给绊住,公司经营困难,搞得你失去了一个很好的客户,业绩直线往下掉。”
“那万一他不降反升怎么办?到时张总不是恨死我?他要我赔钱怎么办?赚不到钱没关系,那万一赔了,咱们父子可得卖房去住桥洞了。”
“爸,我都老说你想太多,都重生了,还怕这?我就后悔那时太好玩,整天想着打游戏,记忆里想不起什么先知赚钱之事,你这个房价的点子非常好。”
“你说那个张总,他买了亏几百万,不买,就算涨了,他也没亏什么钱,我们没钱,他还能把我们吃了啊。”
“他要是避过那个坑,钱不会被压住,不要说几万块钱,十几万块都会给你,还有,他公司能经营好,你的业绩不也上去了,这白花花的银子不就朝我们口袋流?”
“你这样说也对,那你今天上午就去找张总了,记住,张总爱喝茶,先跟他聊茶,对了,你得先跟公司陈总说你要去找张总谈业务。”
“知道了,我会见机行事,爸,放心,今天这个班我一定帮你上好,哈哈,十天后,就可见分晓,这事一旦成功,后面赚信息费,都够我们父子俩过个富翁的生活。”
“想想,你从2023年到2025年存了多少钱,3万都没有。”
“好吧,就这么干,学校的事我先去顶着,唉呀,我这四十多岁的人还要顶着你这个身体去上学,这真是……”
“真是啥,你美吧,我跟你说,林晓月现在跟我可是有点眉目,你绝对不要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棒打鸳鸯,不然,我也用你这个身体乱搞。”
“好好好,按照约法三章做,有事及时联系。”
“得嘞,干吧!”
上午九点,华众公司。
周大元(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中年身体带来的疲惫感,挺直腰板,走进办公室。
他需要扮演好这个“父亲”,跟张总洽谈房价预知,以便空手套白狼,赚笔钱。
秘书通报后,他见到客户张总。
张达四十多岁,身材微胖,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久经商场的人物。
“周经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项目不是下周才谈吗?”张达客气地递上一支烟。
周大元(儿)接过烟,说谢谢,但没有抽上。
他尽量模仿着记忆中父亲偶尔展现出的沉稳:“张总,项目的事不急。我今天专程来给您送财。”
“哦?送财?”张达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觉得今天的周大元有些不同,眼神里少了些唯唯诺诺,多了几分莫测高深。
周大元(儿)压低声音,将昨晚和父亲串供好的说辞搬出:“我听一个房产专家说,接下来的房地产不好经营,下降幅度很大,国内最大的房产商虚大地产都将面临清盘,你之前说起要买城西那个锦绣天地别墅,是个很大的坑。”
张达的脸色瞬间变了。“锦绣天地别墅”,他正打算把手里一笔资金投进去,买两套,他房产界的朋友说那个项目涨幅空间大,半年内最少可以赚五百万。
冷汗瞬间就从张达的额头上渗出来。
他死死盯着周大元(儿),试图分辨这话的真假。
周大元一向老实,从不说虚话,难道是真的?
“周经理,这消息……可靠吗?”张达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周大元(儿)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是几千万的事。”
“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上次听您说起要买,就想一着把这个信息透给您。至于怎么操作,还得您自己拿主意。”
“应该十天后就会有分晓,你好好掂量,我先赶回去上班。”
说完,他不再多言,告辞离开。
留下张达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晴不定。
随后,他颤抖着手拨通售楼处的电话,那边传来消息:锦绣天地确实正加大力度销房,说他不交定金,马上没房,让他的心里咯噔一跳。
这可不是好兆头。
要知道,此前宣传可是‘一房难求’,他当初还得托关系、找门路才勉强留了两套名额
。
他又找了一些房产界的朋友和专门,得到综合的消息是,房价真要下降。
冷汗从张达的额头往下冒,他很想去找周大元(儿)感谢,但想了一想,觉得还是等市场真正有结果,再谢不迟。
走出写字楼,周大元(儿)长舒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嘴角上扬,心里想:“第一步,成了!”
只要张达信了,暂缓投资,哪怕只是把钱存银行,过十天知道躲过一劫,这笔人情债就欠大了!
几千万的资金,几百万的亏损,哼,几千块算什么?
到时候,张总十几万不说,几万总得意思意思……
明德高中,高一(三)班。
语文老师是一位快要退休的老太太,姓李,最喜欢即兴发挥。
“今天我们讲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大家能不能谈谈,苏轼写这篇文章时,是怎样的心境?周小元,你来谈谈。”
周小元(父)一个激灵,从对亡妻的思念中回过神来。
他霍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词句,心里一阵酸痛。
函数公式他不懂,这语文他可在行,尤其是这首词的感情。
全班同学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窃笑和期待。
林晓月也回过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周小元(父)有点紧张。
他下意识地想摸口袋找烟,却摸了个空。
这个动作,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周小元,你是要抽烟吗?”李老师板着脸。
“不,不是……”周小元(父)慌忙摆手,他脱口而出:“老师!苏轼这词情真意切。我说……”
全班寂静。
周小元(父)仿佛打开了泄洪闸,他似乎在说自己,中年丧妻的痛。
他用儿子的声音,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男人的沧桑,磕磕绊绊地讲失去妻子后的孤单,对未来的迷茫,讲到妻子生病时想要看一眼大海却没钱去的遗憾,讲到作为一个男人撑起一个家的无力感……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全是朴实大白话,甚至还有些颠三倒四。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凉和坚韧,却像一根针,刺破教室里的浮躁。
讲到后面,他已是眼眶通红,连李老师也眼泛泪光,视线朦胧。
教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林晓月眼圈红了。
她一直以为周小元是个只会打篮球玩游戏的成绩一般,长相还可以的男生。
对他以前的一些示好,虽有好感,却不是非常在意。
没想到他的感情是这么丰富。
“……所以,我觉得苏轼写‘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一定要珍惜眼前人,爱人离去,再大的感情,都无处寄托。”周小元(父)说完,低下了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李老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周小元,坐下,你解读得非常好。我教了几十年书,听无数人讲过,你讲得最好。”
下课后,林晓月主动走到周小元(父)的座位旁,轻声问:“周小元,你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看电影,就是那部讲单亲爸爸的。”
周小元(父)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头疼了起来,如果答应,自己不但容忍儿子早恋,还得替儿子去赴约。
四十多岁的人跟十几岁的女生约会,我的天啊,这怎么弄?
拒绝,儿子知道了怕是会跟他拼命,父子又要大战一场。
他想了想,还是先不拒绝也不答应,晚上再跟周小元商量。
“晓月,这样,我晚上先跟我爸沟通一下时间,明天答复你好吗?”
“好的!”林晓月明眸皓齿,笑容甜得让周大元都感觉到有点晕乎。
难怪儿子一直喜欢她。
下午两点,宏远科技会议室。
周大元(儿)春风得意。上午张总的反应让他信心爆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商业奇才。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张总送来感谢费,是先还债,还是先给“自己”买个最新款的手机。
这时,客户刘经理拿着一份合同走进来。
“周经理,上午谈的那个智能家居芯片的补充采购协议,您看一下。价格我已按您要求上调了0.5%,这已经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格。””
周大元(儿)心情非常好,接过合同,粗略地翻了翻。他哪里看得懂那些复杂的法务条款?他只知道,这单生意五百万,价格原来只有2%的利润,被他谈成2.5%,只要签下来,就是大功一件。
“行,我看差不多。”周大元(儿)大笔一挥,就要签字。
“周经理,”刘经理突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周经理,供货时间我已经改成三个月了,你们不用着急赶货。”
周大元(儿)想起父亲因为没有订单而着急,有了订单又因为货期被客户催得焦燥的情景。
“好!这条款好!”周大元(儿)想都没想,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周大元”三个字。
刘经理看着签好的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收起合同,匆匆离开了。
傍晚六点,家门被推开。
周小元(父)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小元!我回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我被李老师点名讲苏轼词的感受,全班听哭了!林晓月都约我周末看电影!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你看这事要怎么弄!”
然而,坐在沙发上的周大元(儿)却没有半点笑容。
他脸色灰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林晓月约会,你就爽了。”周大元(儿)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不喜欢我替你去,那我就拒绝她。”
“唉,先别说这个事,我现在头好大。”
“张总的事没沟通好?”
“那个事说好了,头大的是我在你公司闯大祸了。”
“怎么了?”周小元(父)察觉到不对,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闯祸了……大祸!”周大元(儿)把那份合同复印件扔在桌上,双手捂着脸,“你们公司小蔡说,那个刘经理,是个骗子!这份合同……这份合同里有一条,需产品两年后验收合格,才付货款;如果验收不达标,我们要双倍赔偿对方损失!”
“什么?”周小元(父)如遭雷击,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两年后才付款,这利润本来就只有2%,三百万的采购金额,公司要压二百多万的资金在那里。”
“两年质保验收?这坑太大了,本来就因为这款产品只能保质一年,才按2%的利润销售。“
”你现在按2.5%利润销售,虽然涨了0.5%,但验收时间是个巨大的风险,还要再押公司一年的资金,这简直是天坑啊。”
“完了,你爸我……就毁在你手里了!”
父子俩面面相觑。
一个刚刚在学校体验青春的激情与美好,一个却在职场坠入深渊。
“爸……”周大元(儿)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们……好像要把家底都要赔光了。”
窗外,夕阳如血,像极了这场家庭噩梦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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