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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格露恩同草率的绸布缰绳大眼瞪小眼，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隐晦的预兆。她问江揽月又像拷问自己：“我到底教了你什么？”
一个骑士能够教授一个游侠的就那么两样，她居然没教对方相对比较泛用的骑术吗？
“很多。”江揽月托着小半块求生世界开放式吐司解释，“你没教我骑术很正常，我们不是常规的师生关系，你要教授我什么，需要一点对应的前置条件。我没有解锁骑术的课程，而且在昨天之前也没有遇见瑟琳希尔。”
不料希格露恩简直像听见天方夜谭：“你昨天才得到坐骑？”
江揽月蛮轻巧地说是。
希格露恩又同德莉丝对视一眼。
鉴定详情中没有给出的信息是，瑟琳希尔幽灵马在整个深林纪元，都被认为是最适应森林地形的坐骑，没有之一。
它适应枯木树根凸起的环境、无惧一定高度的断崖、识别规避松软落叶堆下可能暗藏的巨型洞窟、甚至能够在沼泽之上自由奔跑。与此同时速度奇快，续航极强，无所畏惧，甚至敢于同含有轻微龙族血统、体型是自己三四倍大的龙甲驹正面冲撞。
而教会骑士学院位于飞鸽联邦第二大城邦——辉羽城，虽然面向全大陆招生，但在阵营中天然偏向飞鸽联邦，需要执行的任务也大多位于飞鸽联邦。
飞鸽联邦又被称作飞鸟与森林的国度，全境森林覆盖率超过70%。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瑟琳希尔幽灵马都在教会骑士学院的《坐骑建议择选表》中处于前列。
做不了首位不是因为它差在哪里，笼统点说，是因为它不亲近人类；具体点来说，十匹瑟琳希尔幽灵马，两匹感受到人类靠近就要逃离，八匹摩拳擦掌准备给人类身上蹬两个窟窿。
瑟琳希尔幽灵马是非常难被驯服的坐骑种类，难以被捕捉的同时，它们优雅的外表下性情刚烈，察觉到无法逃离，会在采取一切报复手段后赴死——
说赴死也许也不太恰当。
瑟琳希尔幽灵马中的“幽灵”二字，不仅仅意味着它们在夜间的森林里奔跑时轻盈如同幽灵一般，也意味着在它们死后，灵魂会回到族地盘旋，等待着下一次孕育。
和精灵与世界树的联系有些相似。
总之，希格露恩见过许多财力、实力、权力都滔天的存在，其中成功驯服瑟琳希尔幽灵马的人类——或者说生物，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其中之一就是她那位曾经在教会骑士团大放光彩、如今已经回到家族接手事务的堂兄。
希格露恩如此陈述：“我认识一个人，一年以内被他的瑟琳希尔幽灵马从背上甩下五十七次，被踹断腿十六次。”
饶是如此，大家还是说那是匹脾气很好的瑟琳希尔幽灵马。
江揽月闻言，抬头看瑟琳希尔，瑟琳希尔察觉到视线，也低头看她，很轻地碰碰她的脑袋顶。她拿指节托着下巴，翠绿的耳坠随着动作摇摇晃晃，阳光投射出的绿色光斑从下颌荡到脖颈。
她其实蛮信希格露恩的说法，但最终还是挺认真地说：“也许是你们对瑟琳希尔幽灵马有偏见。”
希格露恩对她盲目的护短持保留意见，但很愿意教一教这位据说的、未来的学生。
诚实地讲，她对江揽月存在非常蓬勃的好奇。
当瑟琳希尔当着她的面跪下前腿，以便江揽月爬上自己的背时，希格露恩的眼皮跳了跳。
她同德莉丝嘀嘀咕咕地感叹：“真该拿个留影装置来，拍下来给我的堂兄看看。”
她的堂兄大概会面上毫无波澜，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同她的堂嫂叽里咕噜地表达自己的不可置信。
江揽月刚刚在瑟琳希尔背上坐稳，闻言动作一顿。
希格露恩同她提过那位曾经做过很优秀的骑士、后来又回到家族的堂兄。
这位堂兄在许多家人都不看好希格露恩的骑士梦想时，始终支持希格露恩，也许是将自己被中断的梦想投射于希格露恩、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而堂兄的结局是，跟随父亲掀起叛乱，最终被前来平叛的希格露恩亲手杀死。
希格露恩本人在此次事件后升任圣骑士。
江揽月问希格露恩：“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希格露恩正问德莉丝借德莉丝袖子上的锁扣，想着稍微改一改这过于粗糙的绸布缰绳，头也不抬地回答：“光辉骑士。”
光辉骑士与圣骑士之间仅一线之隔。
江揽月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抬眼望去，是德莉丝。
德莉丝看着她，神情很温柔，嘴巴动了动，江揽月想要辨认出她在说什么，希格露恩却在这个时候拍拍手，叉着腰欣赏自己的杰作：“好了。”
江揽月重新牵起缰绳，确实是结实顺手很多。
她对希格露恩说谢谢。
“举手之劳，可惜我这次出门没有携带马具，不过瑟琳希尔幽灵马跑起来非常平稳，没有就没有吧。”希格露恩咧开唇角，很意气风发的模样，“希望看在这根缰绳的面子上，待会儿你的——瑟琳希尔，能对我稍微温柔一点。”
但是瑟琳希尔真的是一匹性格很不错的瑟琳希尔幽灵马。
江揽月自己都觉得自己遵循希格露恩教导发出的指令生疏，瑟琳希尔却总是理解得很快，希格露恩偶尔牵一牵绸布缰绳，它不太适应，想要扭一扭，又意识到自己驮着江揽月，生生克制住。
江揽月俯在马背上，轻轻捏捏它的耳朵，温声道：“好瑟琳希尔。”
瑟琳希尔甩甩尾巴，轻轻地打响鼻，驮着她从山坡这头跑到山坡那头，从阳光从碎金色变成浓重的橙红，始终跑的很稳，从旁观视角来看，瑟琳希尔的背部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到最后希格露恩都懒得跟着去了，一屁股坐在德莉丝身边，恶狠狠地撕咬吐司：“我看她根本不需要学习骑术，坐在那匹瑟琳希尔幽灵马的背上说两句话就是了。”
“我看你是有一些羡慕。”
德莉丝把编好的花环放在希格露恩的头上。
这对久别重逢的朋友肩并肩坐在一起，略微有些凉的风扑面而来，远处的树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响声，瑟琳希尔的脚步声在草地上显得有些沉闷，那个人类游侠偶尔同瑟琳希尔说两句话，偶尔也笑，背上的长弓和箭袋碰撞在一起，叮里哐当地响。
过了一会儿，德莉丝问：“你什么时候走？”
希格露恩回答：“格林节。”
话音刚落，阴影笼罩了她们。
江揽月和瑟琳希尔停在她们面前，江揽月不太体面地从瑟琳希尔背上下来，脚刚沾上地，脑袋上就被德莉丝放了一个花环。
放得不是很稳，她下意识抬手想扶一扶，忽然听见一声相当奇妙的轻响。
一只银白色的蝴蝶闯入视野，翅膀边缘滚着的金边闪闪发光，飞舞的轨迹拖出漂亮的光斑，她下意识地抬手，蝴蝶在落到指尖的前一秒，蓬地变成向上逸散的光点。
“一点小把戏，”绿眼睛的魔女把花环上的花拨到合适的位置，“给我陌生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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