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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那几天,黑瞎子几乎没合过眼。他亲自给长乐擦身体，毛巾拧得不冷不热,避开剖腹产的伤口，一点一点地擦,动作比护士还轻。
每次擦完他都要弯腰仔细检查伤口的愈合情况,刀口周围有没有红肿，缝线有没有渗液，确认一切正常才把纱布重新贴好。
长乐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很狼狈，“让护士来就行。”
黑瞎子头也不抬，利落地替她把床单收拾干净，又用温热的湿毛巾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盯着她鬓边的细小汗珠说:“你是我媳妇，有什么嫌弃的。”
长乐产后激素骤降，情绪忽上忽下,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掉眼泪。
有一天半夜她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格格。
忽然想到这孩子将来长大了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在墓穴里被人追杀，哭得泣不成声。
黑瞎子被她的哭声惊醒。
赶紧坐起来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沙哑低沉:“不哭了不哭了，格格不哭。”
长乐出院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管家提前三天就让人把正院的暖气烧得足足的，生怕夫人和小格格从医院回来有半点不适应。
黑瞎子把长乐从车上抱下来，用羊绒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一路抱进正院。
“你太夸张了，我是剖腹产出院不是瘫痪。”
黑瞎子充耳不闻，把她轻轻放在换过干净床单的架子床上。
往她背后塞了两个靠枕，把被子拉到胸口，又把床头柜上的蜂蜜柚子茶端起来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嘴才递到她手里。
“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躺着，闺女我来带。”
他蹲下来把她的拖鞋摆正在床边，抬头看着她，眼眶还有点没消下去的淡红，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和笃定。
长乐端着茶杯低头看他。
这几天她在医院里躺着，他一个人把病房守成了阵地。
现在回了家，他把月嫂的活全抢了。
然后扭头去照顾女儿。
小格格出生时七斤三两，皱巴巴的小脸第三天就开始慢慢长开，睫毛又黑又长翘翘地弯着，喝完奶时小嘴一嘟噜能吐出好几个奶泡泡。
黑瞎子给她换尿布从笨手笨脚练到行云流水，一只手就能托住闺女的后脑勺和脖子，另一只手把她的小脚丫拎起来擦洗、扑粉、包尿不湿，一气呵成。
长乐还没完全恢复，晚上睡得浅，偶尔听到隔壁婴儿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接着是他低低的笑声和压着嗓子的自言自语。
有一天半夜她扶着墙走到育儿室门口，隔着门缝看见他抱着女儿在屋里慢慢踱步，小丫头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把手指攥成拳头怼在他下巴上。
他就让闺女这么怼着，嘴里念叨明天让你妈多睡半个钟头。
长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悄悄回了床上。
门铃响的时候，长乐还没来得及放下汤碗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王胖子那个穿透力极强的嗓音：“格格！你胖叔来了！快抱出来让胖叔稀罕稀罕！
我从雨村一路开过来就没睡着觉，就惦记这一眼！”
黑瞎子抱着女儿走到正厅，王胖子一看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东西，后半截话全部卡在嗓子眼里。
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同样裹在襁褓里的儿子，又抬头看看黑瞎子怀里抿着小嘴不耐烦地皱着浅淡眉毛的小姑娘。
“你闺女也太好看了吧？”
黑瞎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得意：“随她妈。”
王胖子把儿子往旁边凳子上一放。
两只手在裤子上反复擦了三遍，小心翼翼地从黑瞎子手里把格格接过去。
小姑娘软得像一团刚弹好的棉花，小脸蛋刚满月就白得透光，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红润的小嘴微微嘟着，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和婴儿粉的味道。
王胖子抱在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轻轻晃了晃。
小姑娘被他抱得舒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半睁开一只眼睛，用一种明显是审视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王胖子被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萌得心肝直颤，转头压着声音对云彩低喊：“媳妇你快看，她看我了。”
云彩凑过来，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格格的小手，立刻被那只小拳头条件反射地握住。
小姑娘的手指像五根剥了壳的小虾仁，嫩得让人不敢用力。
云彩当场沦陷，小声说：“这孩子长大得祸害多少人。”
长乐靠在罗汉床上微笑着喝茶，“她爸已经提前把男方的简历门槛定好了。第一条是能打过他，第二条是打过了还能活着出去写保证书。”
王胖子抱了没多一会儿就觉得手里一空。
黑瞎子从他怀里把女儿稳稳地端了回去，动作又轻又自然。
王胖子手里突然空了，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才反应过来，指着黑瞎子的鼻子抗议。
“这才几分钟，拢共连你闺女有得酒窝都没看清。”
黑瞎子把女儿重新安置在自己臂弯里，淡淡看了他一眼：“刚才你已经看了快四分钟了。
她还小，需要安静的环境，你嗓门太大。”
王胖子气得直拍大腿，“胖爷整整盼了这么久就抱了四分钟！你也太小气了！”
黑瞎子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红包，塞进王胖子手里。
“满月红包，给你儿子的，少废话。”王胖子捏了捏红包厚度，脸色好转了些，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个正吧唧嘴吐泡泡的儿子，又看看黑瞎子怀里那个正用小手嫌弃地推开她爹衣领的小格格。
忽然灵机一动。
“咱们结个娃娃亲吧，你看我儿子多壮，以后肯定能替你闺女打架。”
黑瞎子看了看他儿子，胖乎乎的小脸，黑亮黑亮的眼睛，确实壮实，正吐着口水泡泡用肉手去抓他爹的鼻子。
“不结，我闺女以后想嫁谁嫁谁，想不嫁就不嫁，我不替她做这个主。”
他低头把女儿伸到他衣领外的小手轻轻塞回襁褓，语气忽然放得很平，“她只要平安长大，喜欢谁我都认。”
“不喜欢，齐王府养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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