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从黑户到权倾朝野 > 第三十二章 祖宗 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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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着含元殿的白玉地板,邵司尧已经冷静下来,也飞速打好了腹稿。

    她区区一个八品,皇帝要见她,无非那两件大案。

    “拜。”

    正冷静地斟酌回话的言语,贺福寿的声音响起,邵司尧立刻按着在户部学过的礼仪叩拜高呼,“微臣户部邵司尧,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一次叩拜皇帝,她原本还应在名字前面加上官职,但她没有具体官职,只有品阶,总不能自称户部八品邵司尧拜见陛下,便只能略过了。

    仁德帝显然也没有询问一个八品小官为何还没有官职的打算,叩拜结束后,他开口道:“你独自一人,深入东盛府疫区?”

    “是。”邵司尧规矩回话,也没起来,仁德帝还没说免礼。

    听了她的回话后,仁德帝才说:“起身回话。”

    “是。”

    邵司尧起身,余光瞥见谢惊澜就站在自己旁边,除了他一个绿袍官员外,满殿朱紫。

    “我熟识的几位医官去了都没回来,她如何没事?”

    “小小年纪,独自一人,实难猜想。”

    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邵司尧听着,明白了,这是有人怀疑自己撒谎呢。

    她大胆看向那几位质疑自己的官员,都是穿绯色官袍的,三品以下。而穿紫袍的三品以上大员们,都静默站着,喜怒不形于色。

    事实上,除了质疑的机会,其余没说话的穿绯色官袍的官员们,也是瞧不出心思,一个个眼如深潭,面沉如水。

    “说说你是如何独自一人进入东盛府,又是如何发现名单,如何查到血书。”仁德帝又道。

    “陛下,可否请一位画师过来,将微臣所说画出来?”邵司尧行礼道。

    仁德帝示意贺福寿,贺福寿立刻扬起尖细嗓音高喊:“宣尉迟尘。”

    尉迟尘过来需要点时间,仁德帝看了看大臣们,沉声道:“继续吧。”

    三个字,继续吧,瞬间让朝廷热闹了起来。

    之前一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紫袍大员们,也不知是被按了什么开关,当场便唾沫横飞的与同僚吵了起来。

    “东盛府现在是有时疫,难道就因为一时有时疫,便要将此地荒废了不成?你可知,东盛府一年可给朝廷纳粮多少石?!若丢弃了东盛府,这些税粮你家出?”

    “税粮重要还是人重要?若人没了,更多地方交不上税粮!届时,国朝如何运转?匈奴扣关,又如何抵御?”

    “二位,现在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吗?现在当务之急,是京都存粮告急,且先过了眼前这关,至于要不要给东盛府迁人,容后再议不行吗?”

    “若今日拿东盛府的地诓骗了百姓,来日如何兑现?让百姓去送死吗?”

    “医学馆不是说可以火克疫吗?”

    “说得轻巧,若一朝不慎,大伙燎原,将附近州府全烧了,你便是千古罪人!”

    邵司尧:“……”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哪些话是哪些人说的完全分不清,只感觉到口水满天飞,她一退再退,退到角落,这才有功夫悄悄看一眼仁德帝的长相。

    仁德帝年号仁德,长得却并无仁君风范,很是威严,若褪去官袍,你说他是位将军都有人信。

    这位威严的皇帝,脾气似乎还行,下头吵得沸反盈天,他脸上都没有半丝怒容。

    也不知大臣们吵了多久,尉迟尘到了。

    仁德帝说宣见尉迟尘后,整座含元殿奇异的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无人在争吵般。

    就,收放自如。

    尉迟尘显然是经常面圣的,从入殿到参拜都很是从容。

    “邵司尧,你继续说。”仁德帝道。

    短短一句话,所有目光都又回到邵司尧身上,她倍感压力,但又格外的冷静。

    “烦请先生将我所述画下来。”她对尉迟尘行礼道。

    贺福寿早已准备好笔墨纸砚和桌案,尉迟尘得仁德帝首肯,在桌案后坐下,开始提笔。

    邵司尧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已一片悲凉与愤怒。

    “诸君可见过尸横遍野?可见过腐烂的尸体爬满蛆虫,可见过倒在路边,伸向活路的那只手……”

    她的声音高亢、愤怒,悲悯而又低落,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她的神情庄严而冷冽,她说话间,锐利的眼睛直视在场所有人,像是在质问诸公,可将人当人否?

    可记得自己身上那身官袍除了代表权利,还代表责任否?

    可上对得起皇天,下对得起黎民否?

    可,还是人否?!

    一个时辰后,满殿寂静,就连仁德帝也看起来没那么威严了,他仿佛从高高的天子,忽然变成了人。

    在奋笔疾书的尉迟尘,眼泪打湿了衣襟。

    他的画,在邵司尧话音落下的瞬间,也做完了。

    长长白色画帛上,俨然是人间炼狱,母亲抱着孩子倒在路边,她那双绝望的眼睛,望向京城的方向,望向可以给他们活路的方向。

    瘦骨嶙峋的父亲,将最后一口粮食留给儿子,让他逃命,可儿子倒在了长长的官道上。

    母父双亲都死后,成了孤儿的孩子,他们有的没有选择离开,只守着母父的尸体,仰头望向垂落的夕阳,残阳如血,即将落幕,一如他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可,明明他们还那么的年轻。

    靠在二楼的老者,望着楼下死水,流下血泪。

    一少年,牵着马,站在被淹没的东盛府前,洪水仿佛是随时脱困的野兽,要朝她席卷而来,彻底将她吞食。

    无数尸体,漂浮在水里,死不瞑目的眼睛,被水泡得大了数倍,但却像是在无声的质问,他们何辜?

    尚有天理否!

    “陛下,微臣想问陶大人,金池坝被炸案,是还有什么疑虑吗?为何还不能结案?为何还不让死者安息?陛下是抛弃了她们了吗?!”

    邵司尧说完,跪在殿中央,重重磕头,“诸位大人可以怀疑微臣,却不该让死者曝尸,大人们可见过盘旋于天的秃鹫,可见过随水逐尸的乌鸦?他们已然惨死,难道还要尸骨无存吗?!”

    “邵司尧,你大胆!还不向陛下请罪!”

    谢惊澜一个箭步冲到邵司尧面前,厉声斥责,又悄悄用眼神示意,祖宗,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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