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麦兜的票在两分钟内售罄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直播圈炸开了。苏辞的手机从晚上八点零五分开始就没停过。认识的、不认识的、媒体、经纪公司、广告商、活动方,消息像雪片一样涌进来。他没有看,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他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不是麦兜。麦兜已经在直播结束后给他发了十几条语音,从“啊啊啊啊啊票卖完了”到“苏辞哥哥我是不是在做梦”到“我现在手还在抖”,最后一条是“苏辞哥哥,谢谢你”,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苏辞回了她一个“嗯”字,然后发了一个小猪摸头的表情包。
麦兜回了一连串的爱心。
苏辞看着那串爱心,嘴角弯了一下,但他的心思不在那里。他在等的那个人,是麦兜的闺蜜。
他是在麦兜的直播间里第一次听到“梦儿”这个名字的。那是几天前,麦兜唱完一首歌,忽然对着镜头笑了笑,说:“这首歌是我闺蜜最喜欢的,她说等她回来要听我唱现场。”弹幕里有人问闺蜜是谁,麦兜说:“她叫梦儿,在外面读书,快回来了。”
苏辞当时没有在意。但后来他注意到,麦兜提到“梦儿”的时候,语气和提到其他人不一样——那是一种很放松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亲昵,像一个小孩在说“我家”。
他查了一下梦儿。林梦儿,麦兜的高中同学,也是她唯一一个从十七岁到现在还保持着密切联系的闺蜜。现在在海城师范大学读大四,播音主持专业,马上就要毕业了。
苏辞找到她的微博,翻了一遍。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只有一句话:“快了快了,等我回来!”配图是一张火车票的截图——海城到海城,出发地和目的地都是海城,但发车时间是明天。
苏辞看着那张火车票,忽然笑了。
她不是从外地回来。她是故意买了一张从海城到海城的火车票,在火车站转了一圈又出来,假装自己是从远方回来的。这个女孩和麦兜一样,有一种笨拙的、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笑又想哭的真诚。
凌晨一点,苏辞的手机终于安静了。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进来了。
“苏辞先生,我是梦儿。麦兜的闺蜜。明天下午三点,海城师范大学西门咖啡馆,我想见你。不用紧张,不是找你麻烦,是想看看把我家小猪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长什么样。”
苏辞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一直在转——梦儿为什么要见他?是好事还是坏事?麦兜知道吗?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管怎样,他都要去。因为她是麦兜的闺蜜,是麦兜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如果梦儿不信任他,麦兜会很难做。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苏辞站在海城师范大学西门的咖啡馆门口。
这是一家很小的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但门口种着一排多肉植物,玻璃窗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圆圆的,和麦兜的便利贴字迹很像。
苏辞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个位置的女孩。
她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穿着一件姜黄色的卫衣,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和一块蛋糕。她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但嘴唇抿得很紧,有一种“我在认真思考”的架势。
苏辞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女孩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大,比麦兜的眼睛还要大一圈,瞳孔是浅棕色的,像两颗琥珀。她看着苏辞,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伸手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吃吧。”她说,“这家店的提拉米苏是海城最好吃的。麦兜每次来找我都点这个。”
苏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蛋糕,没有动。
“你就是梦儿?”
“林梦儿。”她伸出手,和苏辞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小,但握得很用力,像在试探什么。“麦兜的闺蜜,从高一开始,到现在八年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林梦儿收回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苏辞的眼睛。她的目光很直接,没有掩饰,没有拐弯抹角,像一个主持人在采访嘉宾。
“苏辞先生,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如果你回答,我希望是真的。”
“你问。”
“第一,你是做什么的?”
“目前没有正式工作。”苏辞说,“以前在快递站打工,现在——”
“现在靠打赏系统的返利活着?”林梦儿打断了他。
苏辞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知道林梦儿会查他,但没想到查得这么深。打赏系统的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麦兜。林梦儿是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林梦儿看到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麦兜不知道。她那个脑子,连自己银行卡密码都记不住,哪会查这些。是我自己查的。你在麦兜直播间刷了多少钱,平台有公开记录。我只是好奇,一个在快递站打工的人,哪来那么多钱。”
苏辞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想问什么?”他说。
林梦儿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我想问你,你对我家麦兜,是认真的吗?”
苏辞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躲闪。
“是。”
“为什么?”
“因为她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林梦儿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她以为苏辞会说“因为她善良”“因为她可爱”“因为她唱歌好听”之类的场面话。但他说的是“因为她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林梦儿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审视的、试探的,现在这个笑是真的,带着一种“我放心了”的释然。
“苏辞先生,”她说,“你知道吗,麦兜那个傻子,从来不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一句都没有。她只会说‘苏辞哥哥今天又给我买奶茶了’‘苏辞哥哥今天在直播间刷了好多星星’‘苏辞哥哥说要给我开演唱会’。我每次听她说这些,都想问她——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这么信他?”
苏辞没有说话。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林梦儿说,“麦兜这个人,天生有一种本事。她能一眼看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高中的时候,全班都孤立一个转学来的女生,只有麦兜主动跟她做朋友。后来那个女生的爸爸是杀人犯,所有人都说麦兜看走眼了。但麦兜说——‘她爸是她爸,她是她。’”
林梦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辞先生,麦兜选了你。那我就信她选的。”
苏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梦儿,”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梦儿,“我不会让她失望。”
林梦儿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她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拿起叉子,把那块提拉米苏切了一半,推到苏辞面前。
“吃吧。麦兜说你总是不好好吃饭。”
苏辞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忽然笑了。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很甜,很软,像麦兜的声音。
“好吃吗?”林梦儿问。
“好吃。”
“那以后常来。这家店老板是我妈。”林梦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她在告诉苏辞,我不是外人,我是麦兜的家人,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家人。
苏辞听懂了。
他又吃了一口蛋糕,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梦儿。
“梦儿,一月十五号,麦兜的演唱会,你能来吗?”
林梦儿愣了一下。
“来。当然来。”她说,“我不仅来,我还要帮她主持。我是学播音主持的,毕业以后想做综艺主持人。麦兜的演唱会,是我第一个舞台。”
苏辞看着林梦儿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麦兜真的很幸运。她有这样一个闺蜜——一个会在深夜发短信给陌生男人、只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闺蜜;一个说“麦兜选了你,我就信她选的”的闺蜜;一个要把自己的第一个舞台给麦兜的闺蜜。
“好。”苏辞说,“那一月十五号,舞台交给你。”
林梦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麦兜不一样——麦兜的笑像月牙,她的笑像星星,很多很多星星。
两个人把一块蛋糕分完了。苏辞站起来要付钱,林梦儿拦住他。
“这顿我请。”她说,然后歪着头看了苏辞一眼,“下次你请。带上麦兜。”
苏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林梦儿的声音。
“苏辞先生。”
他回头。
林梦儿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神很温柔。
“麦兜那个傻子,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但我知道她哭过很多次。一个人扛着她妈妈的病,扛着工作室的房租,扛着那些骂她的人。她不跟我说,是怕我担心。”林梦儿的声音有些哑,“苏辞先生,以后她不用一个人扛了,对吧?”
苏辞站在门口,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角。
“对。”他说,“以后有我。”
林梦儿终于笑了,笑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担心都笑出来。
苏辞走出咖啡馆,站在巷子里。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落叶的味道。他掏出手机,给麦兜发了一条消息。
“麦兜,我今天见到梦儿了。”
麦兜秒回,是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紧张:“啊?她跟你说什么了?她有没有为难你?苏辞哥哥你别在意,梦儿就是那个性格,她对谁都那样——”
苏辞听完,笑了一下,回了一条:“她没有为难我。她请我吃了提拉米苏。”
麦兜发来一个问号,然后是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点点醋意:“她请你吃提拉米苏?那家店的提拉米苏是我最喜欢的!我每次去找她她都不请我!苏辞哥哥你是不是比我还有面子?”
苏辞笑出了声。
他站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麦兜说他总是“不好好吃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是麦兜的头像,她换了一张新照片,是那天在工作室门口拍的,她抱着那把新吉他,笑得像个小傻子。
他对着那张照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麦兜,以后我会好好吃饭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海城十二月的阳光里。
身后,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林梦儿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着手机,给麦兜发了一条消息。
“小恬,那个男人,可以。”
麦兜的回复是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是一句语音,声音里带着笑和哭腔:“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林梦儿看着那条消息,笑着摇了摇头。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一月十五号,我帮你主持。不许拒绝。”
麦兜回了一个表情包——小猪抱着另一个小猪,哭得稀里哗啦。
林梦儿把那个表情包存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咖啡馆里的音乐很轻。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她想,麦兜这个傻子,终于等到了那个愿意为她撑伞的人。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