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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渊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比昨天又好了一截。
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虚弱感消退了大半,胳膊和腿的力气恢复了不少,脑袋也清朗了许多。握了握拳,力量又恢复了一些。
【理智:+12...82/100】
陆渊看到灰白文字的时候一愣。
理智上限终于恢复了,不过这是经过了三天休息,才恢复了十点,还差四十点呢。
就是不知道是,三天固定恢复,还是三天之后逐渐恢复。
不过尽管恢复了十点,但理智上限的缺口还在,那种底子上被抽空了一截的别扭感始终坠在身上。
好在不影响行动了。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将"火焰"挂在腰间,带好准备好的物资,同时揣上几瓶药剂。
然后推门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分部清晨的空气里有一股凉意,带着隔夜茶水的淡淡气味。
楼下院子里,博尔已经等着了。
一辆守夜人的双马货车停在分部侧门,车厢不大,后面堆着四五个钉了盖子的木箱,箱面上贴着后勤部的封条。
两匹马是分部的,毛色灰褐,系着守夜人标识的笼头。
博尔靠在车辕上,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面包,看到陆渊下来,他把面包往嘴里一推,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蹦出来一个字。
"走?"
陆渊翻身上了副驾位置。坐垫有点硬,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木板上有磨出来的光滑痕迹。
博尔抹了把嘴,一抖缰绳,马车动了起来。
清晨的分部门口没什么人。远处街面上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铁卫营的巡逻队刚换过班,三两个士兵扛着长矛从街口走过去。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妇人低头让了让马车,脚步匆匆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城门方向,城墙铭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幽蓝色微光。
马车穿过城门的时候,陆渊感觉自己身上猛然一轻,似乎一种紧贴自身的压制消失了,让浑身都轻松了很多。
“是不是感觉轻了一些?”博尔似乎察觉到了陆渊的异样,开口问道。
“嗯。”陆渊活动着手腕,应了一声。
“这是青铜城上的铭文带来的效果,这东西在城里察觉不到,但是离开之后 就特别明显了。”
博尔杨着缰绳,接着说道。
“只要有防护的地方,都会有这种感觉。”
“这样啊。 ”
“但是小镇子可没有这玩意。”
就这样两人说着,城门在身后远了。
主干道向南延伸,两侧是起伏的丘陵牧场。天气不错,初春的空气里带着几分凉意,远处的缓坡上有几簇灰白色的羊群在慢慢移动,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很远的犬吠。
博尔驾着车,缰绳搭在膝盖上,松松的,眼神懒洋洋地看着前面的路,一看就跑过这条路不止一次。
"古伯镇你知道吧?"他开口了。
陆渊摇了摇头。
"南边的一个老镇子。"博尔说。"叫古伯是因为这地方出过两个伯爵,好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就是个百来户人家的小镇,靠着一片古林过日子,打猎、伐木、种药。那片古林的土壤有些特殊,长出来的草药品质好,分部一直从那边采购。这次送的就是他们报上来的虫害用药。"
博尔拍了拍身后的木箱。
"药送到就行,剩下的他们自己处理。那边有咱们的一个小基地,常年驻了人,负责周边低级异常处理和情报收集。基地负责人叫哈罗德,退休的,瘸了一条腿,在那边待了二十多年了。"
博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缰绳从左手换到右手。
"就是他上报的两个候选人?"陆渊问。
"对。"
博尔的语气在这里变了一下。
"第一个,邓恩,十六岁。"他顿了顿。"他爹妈是之前的同事。"
陆渊转头看了他一眼。博尔的目光落在前面的路面上,没有看过来。
"西边分部的,五六年前的事了,执行任务没回来。"
博尔声音轻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孩子留在古伯镇,基地一直照看着。今年到年龄了,他自己也说了想来。这个基本没什么悬念,走个流程。"
守夜人同事的孩子。父母执行任务牺牲。
陆渊没有接话,但心里记下了。
这种事在守夜人当中大概不算罕见,和诡异打交道的人,随时可能不回来。
留下来的孩子在什么环境里长大,长大之后又走上同一条路,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第二个呢?"
"尤尔根,十八,猎户家的孩子。"博尔吸了口气。"一年前古林出了一次事,深林个体闯出来了,不是普通的异化动物,半异化半诡异的那种。他爹和另外两个猎户死了,他活下来了。"
"怎么活下来的?"
"不清楚。"博尔拧了拧眉头。"哈罗德的报告里没有写太多细节,那次事件发生的时候基地的人赶到已经是事后了。只知道他身上有伤,但人是清醒的,自己走回来的。"
博尔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基地那边留意他有一段时间了,觉得有潜质,但性格上有点东西。"
"什么东西?"
"具体说不清楚。哈罗德原话是'不太对,但不是坏的那种不对'。"
陆渊大概清楚这句话的分量,因为雷克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这种评价在守夜人的体系里是有分量的,哈罗德驻了二十多年,老守夜人的直觉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出警报。
但他又没有给出否定结论,说明这个人确实有值得看的地方。
"到了你自己看吧。"博尔说。
陆渊点了点头。
"这次到了镇上之后,明面上就是送药的,不用说我来招人,先以送药的名义待着,自然接触,暗中看。"博尔继续交代。"另外在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苗子,看到好的先留个档。"
"嗯。"
博尔拍了拍贴身的挎包,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里面是一个铜匣子,装着经过铭文削弱的低阶诡异残片。打开之后两三米内会有极微弱的诡异气息,对正常人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不适。"
显然这是一种验证。
陆渊知道这东西的意义。
对于任何一个可能接触诡异的候选人来说,最基础的门槛就是理智承受力。
你可以害怕,可以紧张,但你不能恐惧。
恐惧意味着失控,失控意味着在真正的诡异面前,你不仅救不了别人,还会害死同伴。
"到时候你找时间,直接在他们身边打开。"博尔看了一眼前面的路。"真碰到诡异的时候没人会拍拍你肩膀让你准备好。"
陆渊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到诡异的那个夜晚。格里姆港的深夜,那绿油油的眼睛,让陆渊至今记忆犹新。
"规则就这些。最后怎么定看你的。带回去之后还有三个月考察期。"
博尔最后加了一句。
"铜匣子测的是底线。测不出来的东西,得靠你去看。"
陆渊嗯了一声,看来守夜人的规则并不算很难。
随后视线落到了路两边。
地形已经开始变了。
丘陵和牧场在渐渐退去,缓坡上的草地里冒出来一棵两棵的矮树,然后是三棵四棵,然后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树丛。
主干道在前方分了个岔, 博尔没有犹豫,一扯缰绳,马车转入了向南的那条路。
树变得越来越多。
起初是肩膀高的灌木,然后是两三米的杂木,再往南走,路两侧的树忽然高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头顶已经被密密的枝叶盖住了大半。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洒在泥路上,一块一块地跳。
车轮碾过腐叶堆,发出闷实的沙沙声,和之前官道上硬地面的响动完全不同。
空气也变了。
青铜城那种金属、煤烟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了,被另一种气味替代。
泥土,腐叶,和一种带着凉意的潮湿的绿。
陆渊深吸了一口这种空气,胸腔里凉丝丝的,和城里那种呼吸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垫在嗓子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森林四周很安静。
没有青铜城永远不停的嘈杂,这里只有马蹄带着车轮滚动的声响,风从枝叶间穿过去的声响,偶尔一两声鸟叫。
陆渊靠在车厢侧板上,看着两边的林子。
这种安静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置身于这样的环境,还是从沙虫镇出发去青铜城的路上。
那时候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很有限,身上的技能少得可怜,连求知者的途径都还没有摸清楚。
现在呢?
自己距离博学者越来越近了,授时已经开始显现出更多的可能性。
除了当前战斗手段还差点意思,但面对小事件,绝对足够了。
而且博尔说了,古伯镇算是比较安全的镇子之一,有驻扎基地在。
应该问题不大。
博尔也不说话了。
他整个人往驾座上一靠,缰绳松松地搭在腿上,和城里那个时刻保持警觉的守夜人完全是两副模样。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悠闲的弧度。
日头慢慢偏西,马车在林间的主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段稍微开阔的路面。
开阔地带的路面上横着几根木桩,中间拉了一条绳子。路边停着两辆货车,几个穿灰白色罩袍的人站在路障两侧。
是教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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