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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狂歌的名字传遍了全球。在伦敦、马德里、曼彻斯特、米兰、巴黎、东京、纽约——所有关注足球的城市里,他的名字在比赛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被反复提起。欧冠单赛季二十个进球,帽子戏法加绝杀,连过四人推射空门。这些画面被剪成短视频,在推忒和油管上被反复播放,播放量以每小时百万计的速度往上蹿。加泰罗尼亚的媒体此前是最坚决反对将顾狂歌与梅西相提并论的阵营。在他们看来,不要说顾狂歌,就连C罗与梅西并称“绝代双骄”都是强行双骄——梅西是独一无二的,C罗只是运气好赶上了梅西的时代。顾狂歌更不用提,一个在德甲踢了不到两个赛季的年轻人,凭什么和梅西放在一起讨论?
但二十个欧冠进球的数据摆在那里。加泰罗尼亚的媒体不得不花费大量篇幅报道这个数字。不是他们想报道,是不得不报道——如果一个单赛季在欧冠打进二十个球的球员都上不了头版,那报纸的公信力就会受到质疑。
整个加泰罗尼亚都在讨论这件事。意见分裂成了两派。一派认为一个赛季的出色表现不足以证明顾狂歌已经达到了梅西的层次——梅西已经保持了五六年的巅峰状态,顾狂歌至少需要持续两三个赛季的高水平输出才能被放在同一个维度里讨论。另一派人则在暗暗叫好。这些人不是顾狂歌的球迷,他们只是不喜欢那些整天把梅西捧上天的巴萨喉舌媒体。看到这些媒体不得不捏着鼻子报道另一个球员的成就,他们觉得很痛快。
这种分裂的根源埋得很深。
巴塞罗那有两支球队。一支是巴萨——梅西所在的巴萨,被具有独立倾向的加泰罗尼亚人视为民族的骄傲和精神的旗帜。另一支是西班牙人队,成绩远不如巴萨,但代表着统派立场,在政治倾向上与巴萨天然对立。巴萨的喉舌媒体不遗余力地贬低顾狂歌,西班牙人队的球迷就反过来支持顾狂歌。这种支持和足球本身关系不大——纯粹是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巴塞罗那的训练基地里,更衣室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训练开始前,几个球员围坐在长凳上,中间摊着一份当天的《世界体育报》。头版上印着顾狂歌绝杀之后张开双臂的照片,标题是加粗的黑色字体:“二十球——他还能进多少个?”
“二十个。”阿尔维斯摇了摇头,用他带着巴西口音的西班牙语说了一句。“这不是人。我在欧冠踢了这么多年,单赛季进六七个就已经是顶级前锋了。二十个——这算什么?场均两个?”
法布雷加斯在旁边接话。“你们说他下赛季会去哪?多特蒙德留不住的。一点二亿的解约金,全欧洲至少有五支球队出得起。”
“别去皇马。”皮克从另一边的柜子前转过身来。“我可不想在西甲看到他。在德甲进球和在诺坎普进球是两回事——但如果他去了皇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倒想看看他和C罗在一个更衣室里会是什么样子。”布斯克茨靠在柜子上,嘴角动了一下。“两个人抢射门权,一个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另一个也觉得是世界第一。”
梅西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更衣室里的声音小了一些。几个正在讨论的队友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有人把报纸往旁边推了推。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近媒体一直在拿顾狂歌和梅西做对比,这个话题对梅西来说不可能舒服。
梅西注意到了更衣室里的气氛变化。但他没有说什么。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开始换训练服。
皮克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他的身高比梅西高出一大截,坐下来的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别在意那些媒体的废话。”皮克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们就是想搞事情。一个赛季的表现说明不了什么。”
梅西把鞋带系好,直起身来。他的脸上没有烦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平静。
“我没在意。”他说。“他的二十个球是实打实的。很厉害。”
他停了一下。
“我期待和他交手。”
同一时间,马德里。
皇马训练基地的更衣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C罗把一份《马卡报》拍在桌子上。报纸的头版同样是顾狂歌张开双臂的照片,但标题用的是西班牙语:“世界最佳?”
C罗的手指按在报纸上,嘴角往上扬着。不是苦笑,不是嫉妒,是一种看到猎物之后本能的兴奋。
“二十个球。”他说。声音很大,全更衣室的人都听到了。“是个漂亮的数字。但不是不可能完成的数字。他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队友们。
“我期待和多特蒙德交手。不是半决赛——是决赛。让他们过曼联,我们在温布利等着。然后——”
他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我来证明谁才是世界最佳。”
拉莫斯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拍了两下手。“说得好。小组赛的事还没翻篇。如果决赛是多特蒙德,正好——复仇。”
本泽马在旁边点了点头。马塞洛用葡萄牙语朝C罗喊了一句什么,C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更衣室的门口,穆里尼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听到了更衣室里的讨论,但没有立刻开口。等所有人的声音都静下来了,他才推开门走进去。
“要进决赛,你们必须先击败巴塞罗那。”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更衣室里的气氛从兴奋变成了专注。欧冠半决赛的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皇马对阵巴萨,多特蒙德对阵曼联。两场半决赛,四种颜色,全部是欧洲最顶级的豪门。但皇马和巴萨这一组,被媒体称为“提前上演的决赛”。
穆里尼奥走到战术板前面。
“把注意力放在当下。欧冠半决赛不是用来畅想决赛的。过了巴萨,再谈别的。”
多特蒙德的训练基地里,气氛比皇马和巴萨都要平静。
欧冠半决赛的对手是曼联。弗格森的球队在半决赛中以三比零轻松淘汰了沙尔克04,展现出了老牌豪门的统治力。多特蒙德的教练组对曼联的评价很一致——这支球队比切尔西更难对付。切尔西的强项在于防守和身体对抗,战术体系相对直接。但曼联不一样。弗格森有能力用一套不是欧洲顶级的阵容打出顶级的比赛。他的球队变化多端,可以在同一场比赛里根据不同的阶段切换不同的打法。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战术预案都很难做到万全。
但欧冠半决赛是半个月以后的事。眼下更紧迫的,是联赛。
德甲联赛已经踢完了二十九轮。多特蒙德的积分是——从赛季初到现在,一场没输。领先第二名沃尔夫斯堡十三分。第三十轮联赛,只要主场拿下弗莱堡,就能提前四轮锁定德甲冠军。
德甲的冠军奖盘已经送到了威斯特法伦球场。按照惯例,如果多特蒙德在这轮比赛中夺冠,颁奖仪式将在赛后现场举行。如果他们没能赢下弗莱堡,奖盘就会被装进车里,跟着多特蒙德去下一轮的客场。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程序上的备案。
多特蒙德当地的媒体已经在提前庆祝了。《鲁尔新闻报》的头版标题只有一行字:“提前四轮夺冠?毫无问题。”文章写道:“多特蒙德本赛季在德甲的表现是碾压级的。二十九轮不败,领先第二名十三分。联赛还剩五轮,他们只需要在主场击败弗莱堡——一支排名第十六、正在为保级而战的球队。以多特蒙德目前的实力和状态,这场比赛的悬念不在于能不能赢,而在于赢几个。”
慕尼黑的媒体酸溜溜的。《慕尼黑日报》发了一篇评论文章,角度刁钻:“多特蒙德的德甲冠军得益于拜仁赛季初的低迷。如果只看海因克斯上任之后的同期积分,拜仁甚至比多特蒙德多拿了一分。”这篇文章在慕尼黑当地引发了一些讨论,但在多特蒙德遭到了毫不留情的讥讽。
《鲁尔新闻报》的回应只有一句话:“我们可以给拜仁颁发一个‘从海因克斯上任之后的联赛冠军奖’。需要定做吗?”
慕尼黑媒体沉默了。不是因为不想反驳,是因为实在没有反驳的底气。多特蒙德本赛季的成绩摆在那里——二十九轮不败,欧冠杀进四强,德国杯杀进决赛。三条战线,全部走到了最后。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酸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三十轮的对手是弗莱堡。这支球队排名德甲第十六位,正处在降级区边缘,距离身前的奥格斯堡只差一分。赛季末的保级球队往往比中游球队更难对付——保级球队在拼命,而无欲无求的球队在休假。每一分对弗莱堡来说都是生死线,他们不会因为对手是多特蒙德就放弃抵抗。
赛前,弗莱堡从主教练到球员都在媒体上放了狠话。主教练施特赖希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是为了德甲的生存而战。多特蒙德想在我们身上庆祝夺冠,我们不会让他们如愿。足球场上没有一定的事。”队长舒斯特尔说得更直接:“没人看好我们,但我们不在乎。我们在威斯特法伦不是来当配角的。”
克洛普没有理会这些赛前放话。他在训练基地里安排了恢复性训练——内容很轻,主要是拉伸和慢跑,目的是让球员们在欧冠的高强度消耗之后尽快恢复体能。同时,他实施了“媒体静默”——球员们在赛前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参加任何媒体活动,不浏览社交媒体。所有关于夺冠的话题都被挡在了训练基地的大门外。
克洛普的想法很简单。冠军迟早是他们的,提前几轮拿都一样。重要的是保持球队的健康,不要在最后几轮联赛里出现不必要的伤病。同时也不能让球员们因为提前夺冠的心态而放松警惕——联赛的对手可以不重视,但欧冠半决赛的对手是曼联,任何心态上的松懈都可能在半决赛中付出代价。
球队内部的气氛很平静。和上赛季夺冠时的激动相比,这个赛季的球员们明显更加从容。夺冠的套路他们已经走过一遍了——从赛季初的连胜到中期的拉锯,再到后期的收割,每一步都是熟悉的节奏。训练基地里没有人讨论提前几轮夺冠的话题,大家按部就班地训练、恢复、备战。格策在训练结束后加练了半个小时任意球,莱万多夫斯基在健身房里多做了一组核心力量训练。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四月十八日。下午五点三十分。威斯特法伦球场。
阳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南看台的巨型横幅上。横幅今天换了一幅——黄底黑字,写的是“冠军”。八万多个座位座无虚席,黄色的海洋在阳光下翻涌。球迷们早早就到了——有些人中午就来了,在球场外面的广场上喝了几个小时的啤酒,唱歌唱得嗓子已经哑了。
德甲联赛第三十轮,多特蒙德主场迎战弗莱堡。赢下这场比赛,就是冠军。
德甲官方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冠军奖盘送到了球场。银色的奖盘被放在球员通道入口旁边的桌子上,上面盖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如果多特蒙德夺冠,这块布将在赛后颁奖仪式上被揭开。如果他们没能赢下比赛,奖盘会被装回箱子里,跟着球队去下一轮的客场。但威斯特法伦的每一个人——从球员到球迷,从教练到工作人员——都不打算让那块奖盘再从这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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