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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以西。昨晚下了一场雨,拂晓时分才停歇,地上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气息。
陆军第六兵团各部队已经后撤来到溧阳及广德一带,在这里休整补员,放眼望去,大小营帐星罗棋布,卡车和骡马在公路上排起了长龙。
司令部临时设在溧阳北郊一块平坦荒地,在中间那顶帐篷中,张鉴严从早上醒来便挂着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一个多月的血战下来,六兵团伤亡巨大,损失了大批兵员和武器装备,小桌上堆满了电报纸,各师各团都在叫苦,军官们希望尽快整补,早日恢复战斗力。
“要兵、要枪、要炮……一个个都急不可耐。”
张鉴严翻阅了几份文件,发现都是一个意思。
梁昌分外遗憾地说:“整场战役咱们劳苦功高,最后算是让十兵团捡了个大便宜,穷追猛打应该能斩获不少。”
“不计较了,朝中会权衡功劳的,不会亏待。”张鉴严轻舒了一口气,冷不丁的问道:“你怎么看未来形势?”
“你是知道的,我当然乐观。”梁昌理所当然的说:“现在不是韬光养晦的时候,过去一二十年一直在胡乱折腾,朝政就没安稳过,眼下与其消极等待,不如打出国门去,外战打得越好看,内里的杂事自然也就越少。”
二人交谈着,设想接下来的战略。
未久,有个参谋进来递交更多文件,并且提醒道:“阁下,首批补充兵后天到溧水,还有,前些天表彰的那位,秦铭秦中校好像惹事了,办事处那边发来消息,说是秦中校在统帅部跟人起了争执,因为财政厅的人不落实卫都督允诺的钱款,秦中校当场打人,据说下手极狠,现在被统帅部卫戍处拘押起来了。”
“嗯?”张鉴严一怔,差点把水壶打翻,然后沉吟道:“没想到那小子还是个会惹事的主,在统帅部打人,嫌命长啊。”
梁昌哈哈一笑:“一腔血勇,年轻气盛,还没到咱们这个只会趋利避害的年纪。”
张鉴严哑然失笑,心说梁昌你这家伙自嘲可别带上我,鄙人张某为人还是很正直的好不好?
“应该不会为难他的,关几天也好,否则指不定闹出更大事。”
“是这样。”梁昌点点头,随口一问:“想好把那小子安排去哪个师了吗?”
可就在这时,帐外的卫兵大声通报:“阁下,空军宋致云将军求见!”
“宋致云?请他来吧。”张鉴严和梁昌对视一眼,心生疑惑,这位爷怎么一声不吭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宋致云乃是昭远伯宋钧后裔,如今这一代昭远伯还年幼,宋致云是小伯爵的叔叔,宋家直系的权利基本由宋致云和小伯爵母亲把持。
宋家两百多年来在军队和朝廷都具有不俗的影响力,长盛不衰。宋致云本人才思敏捷,自幼放荡不羁,迷恋碧海蓝天,在飞机还是新鲜事物时就学会了驾驶,并且主持了海军航空兵的早期建设。之后,随着空军独立成为一大新军种,宋致云便转到空军序列。
不多时,宋致云迈着轻快的步子到来,一身天青色的空军常服在满屋子灰绿色的军服之间显得格外亮眼。
“老张,别来无恙啊,噢,这不是梁大哥吗?”
宋致云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大马金刀走上前放下,然后笑吟吟的行礼。
“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荒地里来了?”张鉴严满腹狐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不是得知六兵团撤下来休整,特意来看望嘛。”宋致云叉着腰闲庭信步的徘徊:“给阁下带了点玩意,这是大几十年的老窖特曲,窖池子可是万历年间的哦,香得不得了。”
张鉴严越发警惕,专门携礼而来,所求之事肯定不小。
“哎,太客气了,明人不说暗话,宋将军跑这一趟,肯定不只是为了送礼的吧?”
宋致云也不遮掩,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容不迫地说道:“还是阁下懂我,那我就直说了,我想找阁下讨要个人。”
“讨人?谁?”张鉴严眉毛一挑,这里是陆军,你空军找人来陆军干什么?
“就那个姓秦的,叫什么来着,噢,秦铭。”宋致云故作轻松的说。
“他?”张鉴严很疑惑:“你们空军要他干嘛?”
“能不能卖个关子?保密一下。”宋致云干咳道。
张鉴严自然是不同意的,直接回绝:“那不行,再怎么样也要给个说法,此人出自我麾下,可不能随便交出去。”
似乎早料到张鉴严会有此反应,宋致云依旧保持着淡定:“好好好,跟老张你实话实说,我空降部队还缺几个营团级军官,这个秦铭我觉着可以,所以才来讨嘛,要是不顶用的庸才,就是送我都不要。”
“不给,你换别人吧。”
“有事好商量嘛,老张你先别回绝,宋某从不占便宜。”
“再好的酒又如何?不给。”
“那这个呢?够份量不?”
宋致云并不急,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纸盒,里边是用海绵包裹的小玻璃管。
“这是什么?”
“给钱你肯定不稀罕,我给老张你带了点千金难求的玩意,新式抗菌药,阁下应该听说过吧,登过报的,磺胺跟这玩意相比不值一提。”
张鉴严盯着那支细小的玻璃管,很怀疑地问:“这东西还在做实验吧?哪来的?”
面带微笑的宋致云悠悠道:“实话实说,我手头上有十几支,除了留几支保命用,其余的都当礼物送给阁下了。”
这就是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青霉素?
现在的人们对于严重感染和败血症几乎束手无策,只有磺胺这唯一的抗菌药可以起作用,然而磺胺又极易交叉耐药。
青霉素几年前被各大报社争相报道,被誉为救命神药,不过三年过去了还是雷声大雨点小,迟迟无法量产上市,据说还在攻关技术难点。
宋致云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这玩意直到现在还没法量产,只能在实验室里一丁点一丁点的攒,费老大劲才能攒够做一次临床实验的份量,摊下来的话每一支要值几斤黄金,气煞我也,钱都不知道烧了多少了。”
说罢,宋致云不再言语,只是平静的注视着面前的张鉴严和梁昌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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