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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刘国清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下乡两个字。

    这么庞大的待业队伍,要是创造不了产值,在城市里耗着,他们吃穿用度都是从农村运来,就光是运输,就是不小的负担。抛开没工作的青年,没有娱乐,谁都想不到会出现什么样的治安问题。

    后来取消了下乡政策,大量知青回到了城市,让城市的待业青年一下子就干到了四千万,还因此造成了不小的社会混乱。可再想要把人送回去,几乎就没可能,因为农村分产到户,没人愿意搭理。

    不得已,就诞生出了双轨制经济,还有计划生育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抓。

    所以这个事情不好处理。这是一个经济发展的必然规律,太宏观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个问题不应该是政委问的才对,看来现在就要想好路线的问题了。

    关于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可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若是不回答,那更麻烦。

    人口就是不可忽视的定时炸弹,它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滚越大。

    刘国清沉思片刻,认真地回道:“要是全力扩建工业是肯定不行的。先不说我们的设备还有工人的培训跟不上,另外最关键的是我们没有外贸出口。社会的需求也支持不了我们大力的扩建,制造的东西没人买,那也是一种浪费。而且粮食产量要是跟不上,光是发展工业不行,工业和粮食是正相关。”

    政委抽了口烟,点点头:“对,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这也是我的顾虑。所以,你想知道,你对这两年上位的跨越口号,从各方面急于扩充的方式来应对人口快速增长问题,是什么想法?”

    他抽了口烟,又问:“那你看到了问题,你说说,该用什么办法应对?”

    刘国清不敢说。

    政委摆摆手:“莫得事,你说,这就是我们闲聊。”

    他指了指外头俩少年,“正中都来了,就是日常的聊天。”

    刘国清想来想去,斟酌着开口:“我的想法是,参照罗斯福新政。等债务还完,灾情过去,大力发展农业。等粮食有了保证,发展水泥厂、钢铁厂、建材厂,组建建设兵团,对国内的基础建设进行大刀阔斧的发展,修路、修水库、修水电站……这样就能初步解决住房问题,又能扩大内需,解决掉眼下有票无货的状态。”

    至于钱这东西,刘国清是不担心的。这东西就是纸,可以增发,只要保证不超发,经济大概率不会乱。

    政委听到刘国清的方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似乎还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灯塔国三十年代就是这么解决的经济危机,都是以政府背书的方式搞基础建设,带动其他发展。

    他不觉得这就是资本社会的手段,其实也能运用到国内,只是叫法不一样。

    如今听刘国清这么讲,完全是可以有计划的发展。

    要是成功了,国内的经济是能提升的,但这还不足以打动政委。

    “这个方法可以,你应该还有后续的吧?一起说出来。”

    刘国清觉得本该点到即止的。作为未来过来的人,他支持的肯定是未来的那一套,不过为了表明立场问题,他继续说:“我还是支持经济……”

    听到这,政委不再说话,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吧。”

    从政委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刘国清也知道,但今天的这番谈话,将会在未来某个时间段让他变得很被动。

    政委说,“回去过后好好干,莫得啥子心理包袱哈。今天我们摆的这些话,就烂到这间屋子头,外头半句都不要说。石景山是你的根基,一定要守好,起码十年之内,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把地盘抢了,后头这块地方用处大得很。”

    这话说的,刘国清内心也是一咯噔,大用处?难不成是看到了石景山系,保卫系统里面大量的军人?

    从会客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刘国清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话,步子迈得有点飘。

    老政委最后那句“石景山是你的基本盘”,他掂量了好几遍,越掂量越觉得分量不对。不是轻了,是重了。重到他有点接不住。

    十年内不要被人攻破——这话不是交代工作,是托付。

    老政委在给自己留后路,也在给他刘国清铺路。

    刘国清走回院子里,刘正中正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方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走过去一看,地上画的是围棋棋盘。树枝当笔,石子当子,两个人下得正欢。

    刘正中执黑,方哥执白,棋盘上的局势胶着得很。

    方哥捏着一颗白石子,举棋不定,嘴里念叨着“下哪儿下哪儿”,刘正中蹲在对面,两手撑在膝盖上,嘴角带着笑,不催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

    刘国清看了两眼,没看懂。他下围棋不行,象棋还行,围棋那东西太绕。

    “正中,走了。”

    刘正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黑石子放在棋盘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方哥说了句“方哥,这盘棋先记着,下次接着下”,然后跟在他爸后头往外走。

    方哥蹲在地上,看着棋盘上那个刚落下的黑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他抬起头想喊住刘正中,人已经走远了。他蹲在那儿,看着棋盘上那步棋,越看越觉得妙,妙到他觉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下出来的。

    刘国清走在前面,刘正中跟在后面,父子俩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上了车,刘正中坐在后座,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又合上揣回兜里。

    刘国清瞥了他一眼,没问。这孩子从小就有记东西的习惯,走到哪儿记到哪儿,跟他那个秘书小周一个毛病。

    “爸,政委跟你说了什么?”刘正中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得很。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刘正中撇了撇嘴,没再问了。但他心里已经在琢磨了,琢磨的不是政委跟他爸说了什么,是政委为什么叫他来。

    他跟方哥小时候在西柏坡见过,但那会儿才几岁,能记得什么?

    政委叫他来,不是为了让他跟方哥叙旧的。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认认门,认认人。

    有些门,你得自己走进去,不能指望你爸带你一辈子。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

    车停在百万庄门口,刘国清下了车,刘正中跟在后头。

    进了门,杨秀芹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隔着墙传出来。

    刘念中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布娃娃,正在啃娃娃的脚。

    刘明中趴在地毯上,手里攥着半块馒头,也在啃,啃得满嘴都是馒头渣。

    刘国清走过去,弯腰把念中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念中被他捞起来,手里的布娃娃掉了,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

    刘国清赶紧颠了颠,念中被他颠得忘了哭,瞪着眼睛看着他,嘴一张一合,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爸爸回来了。”刘国清低头看着闺女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翘着。

    念中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去抓他的鼻子。刘国清被她抓得龇了龇牙,也不躲,就那么让她抓着。

    刘明中趴在地毯上,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和妹妹,又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那馒头已经被他啃得不成样子了,上面沾满了口水和馒头渣,他啃得津津有味,也不嫌脏。

    刘正中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啃馒头的刘明中,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把他放在沙发上。

    刘明中被放在沙发上,手里的馒头掉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嘴一瘪,要哭。刘正中从桌上拿了块饼干塞进他手里,他攥着饼干,忘了哭,低头啃了一口,啃了一嘴饼干渣。

    “你这哥当的,比爸强啊。”刘国清抱着念中在沙发上坐下,看了刘正中一眼。

    刘正中白了他一眼。“那当然。”

    这大哥做的贼拉操心,主要是老二大中,在卫戍军区机关大院上的学,也不知道舅舅砸向的...

    再就是老三明中,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去四合院,跟大哥一起,聋老太带他学什么鉴宝...

    杨秀芹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放在桌上。

    她看了刘国清一眼,又看了看刘正中,问了一句“吃了没”,刘国清说吃了,刘正中说没吃。

    杨秀芹又转身回了厨房,端了一碗饭出来,放在刘正中面前。

    刘正中坐下来,端起碗就扒饭,扒了两口,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爸,明天周末,我去大哥那儿。”刘正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刘国清点了点头。“去吧。别光知道玩,作业写完了再去。”

    “写完了。”刘正中把碗里的饭扒干净,放下碗,抹了抹嘴,“在学校就写完了。”

    刘国清没再说什么。这孩子作业从来不用催,在学校就写完了,回来就是玩。

    成绩也不差,年级第二,虽然他嘴上说“还行”,但心里其实挺满意的。

    不是满意成绩,是满意这孩子知道轻重。

    该学的时候学,该玩的时候玩,不耽误。

    杨秀芹在刘国清旁边坐下,把念中从他怀里接过去。

    念中被换了个人抱,也不哭,瞪着眼睛看着杨秀芹,嘴一张一合,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杨秀芹拿手帕擦了擦,念中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

    “老政委找你什么事?”杨秀芹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刘国清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有些事能跟媳妇说,有些事不能。

    不是不信任,是说了她也帮不上忙,反而跟着担心。

    “没什么大事。就是聊聊工作。”

    杨秀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跟刘国清过了十几年,太了解他了。

    他不想说的事,你问也没用。

    他愿意说的事,不问他自己也会说。

    “对了,桂欣下午来过。”杨秀芹换了个话题,“说银梁最近忙,天天跟着上位,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她还说,上位最近在看石景山的资料,看得挺仔细。”

    刘国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上位在看石景山的资料。这话从银梁媳妇嘴里说出来,不是闲聊,是传话。

    传的不是坏话,是好话。上位看石景山的资料,说明他对石景山感兴趣。

    感兴趣不是坏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放下茶杯,没接这个话茬。有些话不能接,接了就得往下说,往下说就说不完了。

    “银梁身体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

    “还行。就是累。桂欣说他有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杨秀芹叹了口气,“当卫士长,看着风光,其实苦得很。上位几点睡他几点睡,上位几点起他几点起,一天到晚神经绷着,不敢松。”

    刘国清点了点头。银梁那人是真的辛苦,但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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