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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的这番推论在沈清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病房内的空气陷入极度的死寂。
沈清跪伏在床沿,浑身的血液顺着毛细血管急速倒流,脸色在短短两秒钟内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比墙壁还要惨白。
她一直坚信自己是君悦阁的掌控者。
她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着那些男人们为了利益和欲望互相撕咬。
她以为只要守住最后的身体底线,就能在这场肮脏的权钱交易中全身而退,甚至借此积累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顾言的话极其残忍地撕开了这层可笑的认知。
在那些资本饿狼的眼里,她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执棋者。
她只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肉。群狼怎么可能守规矩?
那个夺走她清白,把囡囡这个野种强塞进她肚子里的恶魔。
极有可能就是君悦阁核心会员里的某一个!
无边的恶寒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沈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疯狂战栗起来。
她每天打扮得精致高傲,坐在君悦阁的主位上给他们发牌。
她端着酒杯,和他们谈笑风生。她为了拉拢资金,去奉承他们,去迎合他们的话语。
那个毁了她一生的强暴犯,就坐在她的对面。
那个人端着酒杯,喝着她亲自倒的酒。那个人看着她拼命维护所谓“圣洁总裁”的伪装,看着她为了几千万的项目在酒桌上周旋。
那个人在心底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她的愚蠢,用看玩物的眼神欣赏着她的表演。
她甚至这三年来,一直在用盛久集团的钱,用自己的心血,替那个恶魔养着他的亲生骨肉!
“呕——”
极致的生理恶心瞬间击穿了沈清的胃部防线。
她猛地偏过头,双手死死捂住喉咙,趴在病床边缘的地砖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酸倒涌,口腔里满是苦涩与腥咸。她的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糊满了那张曾经精致绝伦的脸。
骄傲、自尊、掌控力。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顾言靠在病床靠背上。他冷眼看着地砖上蜷缩成一团、狼狈到极点的女人。
恒温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图匀速推进。
顾言的呼吸放缓了半拍。
他看着沈清后背上被冷汗完全浸透的真丝衬衫,看着她因为干呕而不断抽搐的单薄脊背。
一千多个日夜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他在厨房切菜时,她从背后搂住他腰际的温度。
那是她深夜胃病发作时,他端在手里的那碗白粥。
那是两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三年的倾注。三年的全心全意。
人非草木。
剥离掉绝对的理智,面对这个曾经叫了自己三年“老公”、此刻却彻底陷入崩溃地狱的女人,顾言的胸腔深处,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尖锐的痛楚。
那不是对背叛者的原谅。
那是一种看到曾经珍视的瓷器被砸成一地碎片时的悲悯。
顾言抬起右手。他抽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扯出两张洁白的面巾纸。手腕微转,纸巾轻飘飘地落在沈清的手边。
“别吐了。”顾言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低沉,沙哑,不再带有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
沈清的干呕声停了下来。她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
“我会查出那个人。”顾言平视着前方的白色墙壁,语速缓慢且坚定。
“我会把那个藏在君悦阁里做局的奸夫挖出来。我保证他会付出代价。”
这是他作为三年丈夫,对这段感情给出的最后一点体面。
纸巾落在地砖上的极轻声响,和顾言低沉的承诺,同时钻进沈清的耳朵。
这句极度护短的话语,在此时此刻的沈清听来,无异于绝境中最强的一剂强心针。
极度的恐惧让她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她只捕捉到了那句“我会查出那个人”。
顾言没有丢下她。顾言要替她报仇。
顾言还是心疼她的。
沈清猛地抬起头。
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狼狈,双手猛地向前扑去,死死抓住了顾言垂在床沿的手腕。
“老公!”沈清的声音凄厉而急切,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拼命地将脸颊贴在顾言的手背上,贪婪地感受着那里的温度。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老公,你不要离开我。我们一起把那个人找出来。我马上把君悦阁关了,我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
沈清语无伦次地保证着,眼泪再次决堤,“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如果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她将自己放低到了泥埃里。
她企图用这种毫无底线的依附,来重新拴住这个刚刚展现出恐怖理智与能力的男人。
顾言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沈清死死抓着自己的双手上。
刚刚泛起的那一丝微弱悲悯,在听到这些话的瞬间,彻底冷却。重新凝结成绝对的坚冰。
顾言手腕翻转。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粗暴的动作。
他只是利用了绝对的力量压制,一点一点、极其坚定地,将沈清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硬生生剥离。
沈清的双手再次落空。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恐慌再次攀上瞳孔。
“你弄错了一件事。”顾言将手收回被面上,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冷漠。
“我承诺找那个人,是为了查清囡囡叫了我三年爸爸的因果。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沈清的嘴唇剧烈哆嗦,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走下去的可能了。”顾言下达了最终判决。
“不要!”沈清尖叫出声,再次试图去抓顾言。
顾言直接抬手挡住了她的动作。“坐好。”短短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沈清被震慑在原地。她只能跪在地上,仰着头,绝望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不仅仅是因为囡囡的身世。”
顾言看着她的眼睛,开始进行最后的手术刀式剖析。
“如果在你得知真相的第一时间,你拿着报告来找我。告诉我你在游轮上的遭遇,告诉我你被算计了。”
顾言停顿了一秒。
“我会和你一起报警。我会穷尽一切手段去查出真相。”顾言的声音平稳,“我们也许会痛苦,但我不会因此恨你。”
沈清的呼吸瞬间凝滞。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但你没有。”顾言无情地揭穿了她的底色。“你选择了欺骗。你把这三年的婚姻,建立在一堆发臭的谎言之上。”
顾言细数着这几天的荒谬。
“你拿到真报告的那天,你想的不是坦白,而是花五百万去买通瑞慈医疗的医生,想用一份假数据继续让我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你拿着徐杰的照片被我戳穿,你发下不得好死的毒誓,只为了掩盖你去当门面的事实。”
“甚至,你瞒着我一手创建了君悦阁那种权色交易的修罗场。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盛久集团的生意才去攒局,可这种手段早就彻底超出了正常商务应酬的限度。”
顾言每说一句,沈清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她所有的盘算,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全都是透明的。
“你永远在权衡利弊。你永远在做成本核算。”
顾言看着她,语气中透着极度的疲惫。
“你舍不得盛久集团的总裁位子,你舍不得沈家大小姐的脸面。你害怕失去我这个可以给你提供绝对情绪价值的保姆。”
“你要的从来都不是纯粹的感情。你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永远不会背叛你的避风港。为了维持这个避风港的运转,你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顾言收起视线,重新靠回枕头上。
“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顾言的声音没有波澜。“我给出的感情是百分之百,我要的也是百分之百。你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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